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，是像鞭子一样的暴雨。
砸在厂房铁皮顶棚上，声音大得像是在敲鼓。
钟晚站在雨棚下。
浑身湿透。
冷意顺着裤管往上爬，钻进骨头缝里。
她手里攥着那张收据。
纸已经软了。
被雨水泡得发白，边缘卷曲。
上面那个红色的私章，原本清晰有力。
此刻却晕染开来，像是一团化不开的血污。
或者，更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盯着她看。
“想跑？”
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林姐靠在门框上。
手里夹着一支烟。
没点。
只是叼在嘴里，像是在嚼一根枯草。
她身上那件花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，贴在背上，勾勒出中年女人松弛的轮廓。
但眼神很尖。
像针。
“姜总让我看着你。”
林姐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烟圈。
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。
“他说，你要是敢用这张废纸去报警，我就把你刚才那点小心思，录下来发给警察叔叔。”
钟晚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“这是假的？”
她问。
语速很快。
没有废话。
林姐笑了。
笑得肩膀发抖。
“假？呵。”
她往前走了两步。
鞋底踩在水洼里，溅起泥点。
落在钟晚洁白的鞋面上。
脏兮兮的。
“你以为那是普通的进货单？”
林姐伸出手指，点了点那张收据上的红章。
“那是‘影子合同’的凭证。”
“姜氏集团洗钱的通道之一。”
“你拿着这个去法院说你要维权？”
林姐凑近了一些。
身上的廉价香水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，扑面而来。
“法官会先把你抓起来。”
“罪名是：参与非法经营，协助洗钱。”
“两万元本金没了。”
“人还要进去蹲几年。”
钟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然后迅速恢复。
冷静。
带着颤抖的坚定。
“所以，姜驰早就知道我会来。”
她说。
“他故意留这个破绽。”
“就是为了把我逼进死胡同。”
林姐耸耸肩。
无所谓的样子。
“聪明。”
“可惜，没用。”
就在这时。
一阵引擎轰鸣声穿透雨幕。
冷链车启动了。
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，瞬间被雨水打散。
老陈坐在驾驶室里。
不敢看这边。
他的脸贴在玻璃上，模糊不清。
像一只被困住的甲虫。
钟晚看向车厢。
那一箱箱生姜。
白色的泡沫箱上结满了水珠。
它们就在那里。
触手可及。
只要签了字。
只要低下头。
就能拿到。
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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