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厂房深处的空气,像是一潭死水。
浑浊。
带着霉味和生姜腐烂后的甜腥气。
钟晚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,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,照见了角落里的蜷缩身影。
那是陈伯。
曾经也是这市场里呼风唤雨的老司机,如今却像个被遗弃的破布娃娃,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。
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沾满了泥垢和干涸的血迹。
听到脚步声,陈伯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,只有纯粹的、野兽般的恐惧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!”
他嘶哑地吼着,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他手脚并用向后倒退,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钟晚停在三步之外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缓缓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那个保温壶。
壶身温热。
那是她用最后一点体温捂着的米汤。
里面混了姜驰给的镇静剂。
苦涩的味道透过金属缝隙渗出来。
“陈伯。”
钟晚轻声唤道。
她的声音很轻,怕惊扰了这只受惊的兽。
但陈伯的反应更剧烈。
他抓起地上的碎玻璃,死死攥在手心。
鲜血顺着指缝流下,滴在灰色的地面上。
“滚!都滚!”
他尖叫着,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。
“姜家的人……都要死……”
钟晚的心揪紧了。
她看着那些血,又看了看手中的保温壶。
如果不喂他喝下去,他会饿死在这里。
或者自残致死。
那样,姜驰就不会放货。
母亲还在医院等着这笔钱续命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钻进肺叶。
她站起身,一步步走近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陈伯挥舞着手中的玻璃碎片,划破了钟晚的手臂。
刺痛感传来。
但她没有停。
她走到陈伯面前,跪坐下来。
这个姿势让她处于绝对的弱势。
也让她看起来无害。
“我不走。”
她说。
语速很快,短句多,不容置疑。
“我拿了你的东西。我要负责到底。”
陈伯愣了一下。
混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钟晚趁机伸出手。
不是去夺他的武器,而是轻轻握住他流血的手腕。
触感粗糙。
冰冷。
带着颤抖。
“喝点东西吧。”
她把保温壶递过去。
“喝了,就不疼了。”
陈伯盯着那只手。
又盯着壶口冒出的热气。
饥饿战胜了恐惧。
或者说,长期的囚禁已经摧毁了他的理智防线。
他颤抖着接过壶。
仰头灌下。
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。
伴随着那股淡淡的药味。
陈伯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。
眼中的疯狂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空洞。
他靠在墙上,闭上了眼睛。
呼吸变得沉重而均匀。
睡着了。
钟晚松了一口气。
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混合着雨水和汗水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她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电量剩余12%。
她点开相册。
翻到那张预付款收据的照片。
第四章时,姜驰撕下了右下角的一角作为抵押。
当时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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