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倾盆,是那种黏腻的、渗进骨头缝里的冷雨。
钟晚把最后一箱生姜搬上车厢角落时,指尖被姜皮上粗糙的颗粒磨破了皮。
血混着泥水,在纸箱边缘晕开一小块暗红。
她没擦。
只是迅速用袖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然后掏出那张收据。
纸张已经干了。
但折痕处泛着白,像一道愈合不良的伤疤。
那是她花了整整两个小时,把姜驰撕碎的那一角重新拼好,并用黑笔在上面写下的新条款。
现在,这张纸攥在她手里,沉甸甸的。
像是握着一把刀。
或者,一面盾牌。
老陈坐在驾驶室里,烟头明明灭灭。
他看见钟晚上来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快点。”
“这车要抛锚了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,急躁得像是要把喉咙里的痰咳出来。
钟晚没说话。
她爬进副驾驶,关上门。
隔绝了外面的雨声。
车厢里弥漫着生姜特有的辛辣味,混合着潮湿的霉气。
这种味道让她想起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。
一样刺鼻。
一样让人窒息。
“去哪?”
老陈问。
手握着方向盘,却没转动。
他在等信号。
或者说,在等那个人的指令。
钟晚看向后视镜。
批发市场出口的泥泞路上,几道强光刺破雨幕。
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堵住了去路。
车门打开。
几个人影跳下来。
黑色雨衣。
手里拿着棍棒。
是姜驰的人。
“去医院。”
钟晚的声音很轻。
却字字清晰。
“我要把这车姜卖出去。换钱。”
老陈嗤笑一声。
“你疯了?”
“这时候出去?你是想让他们把你连人带车扔进海里?”
他转过头,眼神里满是嘲讽和恐惧。
“姜二爷说了,这车姜归他管。”
“你不给钱,谁也别想走。”
钟晚的手指收紧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疼。
但她感觉不到。
她的脑子里只有那张医院的催缴单。
还有母亲苍白如纸的脸。
“让开。”
她说。
老陈愣了一下。
随即大笑起来。
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哈!你以为你是谁?”
“你是姜驰的小情人?还是他的狗?”
“别做梦了!”
他猛地踩了一脚刹车,又松开。
车子发出沉闷的轰鸣,像是在抗议。
就在这时。
车窗被敲响了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节奏缓慢。
从容。
钟晚转头。
看见一张湿漉漉的脸贴在玻璃外。
是林姐。
隔壁摊主。
她举着手机,镜头对着车厢内部。
闪光灯一闪。
照亮了钟晚苍白的脸,也照亮了她手中那张皱巴巴的收据。
“哟。”
林姐的声音尖利,穿透雨声传进来。
“钟小姐,这就走了?”
“姜老板还没签字呢。”
钟晚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穿过林姐的肩膀,看向更远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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