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把钝刀,在铁皮屋顶上刮擦。
厂房内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钟晚站在临时办公桌前。
手里攥着那张预付款收据。
纸张已经湿透,边缘发软。
上面那个模糊的红章,像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盯着她。
姜驰坐在桌后。
黑色雨衣还滴着水。
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泥渍。
他手里捏着那支没点燃的烟。
指节泛白。
眼神冷硬地扫过钟晚的脸。
又落在角落那个男人身上。
男人蜷缩在阴影里。
像个被遗弃的麻袋。
“看够了吗?”
姜驰的声音低沉。
带着戏谑。
“老陈,把他拖出去。”
司机老陈愣了一下。
看了看姜驰。
又看了看钟晚。
最终低下头。
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角落。
男人顺从地站起来。
脚步虚浮。
像梦游一样。
钟晚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上前一步。
挡住了去路。
“等等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却异常坚定。
“我要见他。”
姜驰挑眉。
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见谁?”
“一个疯子?还是一个死人?”
“钟晚,别天真了。”
“你爸欠下的债,早就还清了。”
“至于这个人……”
他指了指角落。
“只是我收留的一个流浪汉。”
“为了测试新货。”
“你知道的。”
钟晚盯着他。
语速很快。
短句多。
“测试?”
“用活人测试生姜的成色?”
“姜驰,你当我是傻子吗?”
“这车姜的价格暴涨三倍。”
“暴雨封路。”
“只有我能拿下这最后一车货。”
“如果你不让我见他。”
“我就把这车姜烂在这里。”
“让市场损失惨重。”
“你也别想拿到利润。”
这是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姜驰笑了。
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。
“你以为你在谈判?”
“你是在求饶。”
“钟晚,你破产了。”
“你借了高利贷。”
“你妈还在医院等着救命钱。”
“你现在手里唯一的筹码。”
“就是这车姜。”
“而我,是这车姜的主人。”
他站起身。
走到钟晚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签了这份合同。”
“你就自由了。”
“否则,老陈会把你赶出去。”
“连同这车姜一起。”
“烂在暴雨里。”
钟晚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姜驰递过来的那份新合同。
纸张洁白。
冰冷。
上面写着苛刻的条款。
私人助理。
随叫随到。
为期一年。
没有薪水。
没有假期。
只有无尽的服从。
这是卖身契。
明晃晃的卖身契。
钟晚的手指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还有……绝望。
她知道,一旦签下这两个字。
她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她将彻底成为这场权力游戏的一部分。
成为姜驰的附庸。
成为这个肮脏市场的共犯。
但如果不签。
母亲的治疗费怎么办?
这车生姜怎么办?
还有……
眼前这个酷似父亲的男人。
他真的还活着吗?
还是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?
钟晚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生姜辛辣的气味。
呛人。
却让人清醒。
她睁开眼。
眼神变得冰冷。
不再有犹豫。
不再有软弱。
她接过笔。
在收据背面。
按下了手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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