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把钝刀,在铁皮屋顶上反复切割。
废弃厂房深处,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。
钟晚站在阴影边缘,手里死死攥着那张预付款收据。
纸页已经软烂。
雨水混着泥水浸透了纤维,原本清晰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。
那是她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那个男人站在房间中央。
穿着和姜驰一样的黑色雨衣。
兜帽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但他低着头时,露出的侧脸轮廓,像极了钟晚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身影。
眼角那颗痣。
位置分毫不差。
“看清楚了吗?”
姜驰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。
低沉,带着戏谑。
他靠在斑驳的水泥柱上,指尖夹着那支没点燃的烟。
烟雾没有升起。
因为这里没有火。
只有潮湿的霉味,和生姜辛辣的气息混合在一起。
钟晚没有说话。
她的目光像钩子,试图从那男人的脸上扯下真相。
“他是谁?”
她问。
语速很快。
短句。
不留余地。
姜驰笑了。
笑声很短,像冰块撞击玻璃杯。
“你不认识?”
他站起身。
皮鞋踩在水洼里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一步步走近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钟晚的心跳上。
“你爸当年救的人。”
姜驰停在她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眼神冷硬。
“叫陈建国。”
钟晚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陈建国。
这个名字她在户籍档案里见过。
父亲失踪前的最后联系人。
但档案上写着:死亡。
失踪推定死亡。
“死人怎么会站在这里?”
钟晚反问。
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坚定。
姜驰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手,指了指那个男人。
“去看看他的手。”
钟晚皱眉。
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。
鞋底沾着的泥浆,在地板上拖出一道脏痕。
那是她从批发市场一路跑过来的痕迹。
两万元的高利贷。
母亲的催缴单。
还有这车即将开走的生姜。
所有的压力都压在她的肩膀上。
但她还是走了过去。
一步。
两步。
男人依旧低着头。
双手垂在身侧。
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。
和父亲的手型很像。
钟晚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男人冰凉的手背。
皮肤粗糙。
布满老茧。
这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人才有的触感。
她轻轻掰开男人的手指。
动作很轻。
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。
掌心向上。
一道疤痕横贯虎口。
陈旧。
泛白。
边缘有些增生。
钟晚的呼吸停滞了。
这道疤。
她记得。
七岁那年。
父亲为了给她摘树上的鸟蛋,摔断了胳膊。
缝针的时候,医生在那道伤口旁留下了这道永久性的疤痕。
“爸……”
她轻声喊道。
声音破碎。
男人没有回应。
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像一尊雕塑。
又像是一个幽灵。
他的眼神空洞。
如死水一般。
没有任何焦距。
仿佛灵魂早已抽离,只剩下一具空壳。
钟晚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混合着雨水。
流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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