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如预期般停歇。
只是从倾盆变成了连绵不断的阴冷细雨,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,渗进骨头缝里。
仓库门口的积水已经漫过了台阶。
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烂菜叶和塑料袋,随着水流打转。
钟晚站在冷链车的尾板旁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砸在脚边的泥水里。
她浑身湿透。
那件廉价的白色衬衫紧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轮廓。
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收据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泡软,变得黏腻。
上面模糊的红章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姜驰就站在车厢阴影里。
他换了一身干燥的黑色冲锋衣,手里依然捏着那支没点燃的烟。
眼神冷硬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“车要开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混在雨声里,听不真切。
钟晚没有动。
她盯着那辆巨大的冷链车。
车厢门紧闭,但引擎已经在怠速运转,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那是母亲续命的希望。
也是她翻盘的底牌。
“货呢?”
她问。
语速很快,短句多,没有废话。
姜驰挑了挑眉。
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。
“咔哒”一声。
火苗窜起,又被他随手按灭。
“货没问题。”
他说,“老陈刚卸了一半。剩下的,得等我签个字才能放人。”
钟晚的心沉了一下。
她往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进水洼,溅起一片泥点。
“合同签了。”
她说,“钱也给了。你现在想赖账?”
姜驰笑了。
笑声很短,带着几分戏谑。
他走近两步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米。
钟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,混合着潮湿的雨气。
那股味道让她感到窒息。
“赖账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。
“钟小姐,这车姜现在是我的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钟晚那双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的眼睛。
“我想怎么卖,是我说了算。”
“我想什么时候卖,也是我说算。”
钟晚咬紧牙关。
手指死死扣住收据的边缘。
指节泛白。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她问。
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但不是恐惧。
是愤怒。
还有绝望中挣扎出的最后一丝倔强。
姜驰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钟晚手中的收据。
动作很轻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“这张纸。”
他说,“太脏了。”
钟晚一愣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它太脏了。”
姜驰的声音压低了一些,带着压迫感。
“沾了泥,沾了血,还沾了你的眼泪。”
“我不喜欢这种充满弱者的气息的东西。”
钟晚猛地抬头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
姜驰收回手,插进口袋。
他侧过身,指向仓库外漆黑的雨幕。
“跟我走一趟。”
他说。
“去见一个人。”
钟晚愣住了。
“见谁?”
“你见了就知道了。”
姜驰的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但他的眼神却深邃得像一口井。
让人看不透底。
“我不去。”
钟晚后退半步。
“我要装货。”
“货可以等你回来再装。”
姜驰打断了她。
“或者,你可以留在这里,等着明天被市场管理方以‘违规占道’为由清场。”
他顿了顿。
补充了一句。
“顺便提醒你,今晚的暴雨预警还没解除。如果货物淋湿,损失自负。”
钟晚的脸色白了。
她知道他在威胁她。
这是赤裸裸的绑架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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