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稍歇,但空气里的湿气重得像能拧出水来。
钟晚抱着那半张湿透的收据,躲进了批发市场边缘的一间废弃仓库。
这里曾是囤积冷冻肉的冷库,如今门板锈蚀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几根断裂的水泥柱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屋顶。
她靠在冰冷的墙面上,大口喘气。
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姜皮的辛辣。
手机屏幕亮起,银行发来的催缴短信刺眼地跳动着。
余额:19,850.42元。
距离母亲下一笔透析费到账,还有六个小时。
如果这车姜卖不出去,或者被姜驰从中作梗压价,她就真的无路可退。
不能等。
必须现在谈。
钟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张收据。
纸张已经软烂,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,但背面那个手写的债务编号依然清晰可见。
那是姜驰的秘密,也是她的筹码。
虽然刚才撕毁了它,但她记得那个数字。
更重要的是,她手里还握着另外半张——也就是原本属于她的“定金”部分。
只要这两半拼回去,再写上新的条款,这就是她唯一的谈判工具。
她蹲下身,借着远处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,开始整理那些散落在脚边的姜箱。
箱子很重,每一箱都装着五十斤生姜。
粗糙的麻绳勒进她的手心,留下深深的红痕。
她要把这些姜重新码放整齐,留出中间的空隙,方便交易。
这是一个信号。
她在告诉姜驰:我准备好了,随时可以成交。
半小时后。
仓库外传来引擎怠速的声音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仓库门口,车灯切断了一部分黑暗,照亮了钟晚疲惫的脸。
车门打开。
姜驰走了下来。
他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,黑色的风衣剪裁利落,衬得身形更加挺拔冷硬。
手里依旧捏着那支没点燃的烟,指尖夹着烟蒂,指节泛白。
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姜箱,最后落在钟晚身上。
眼神里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玩味。
“钟小姐很有耐心。”
姜驰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戏谑。
他在离钟晚两步远的地方停下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暴雨都停了,你还在这里守着这些烂泥巴一样的东西?”
钟晚没有抬头。
她继续搬动箱子,动作机械而坚定。
“这不是烂泥巴。”
她说,“这是命。”
姜驰轻笑一声。
他走近几步,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挑起钟晚手中那半张收据的一角。
纸张湿润,粘连在他的指尖。
“命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里满是嘲讽。
“你拿什么跟我谈命?拿这张破纸?还是拿你那所谓的‘道德底线’?”
钟晚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红肿,眼底布满血丝,但目光锐利如刀。
她把收据从姜驰手中抽回,紧紧攥在手心。
“我要按市场价收购。”
她语速很快,短句密集。
“每斤三元五。不议价。现结。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。”
姜驰挑了挑眉。
“三块五?”
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现在的行情是三块八。而且,因为我的封锁,你这车姜根本出不去。除了我,没人敢收。”
“所以,你是求着我买,而不是我在求着你卖。”
他向前逼近一步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