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把钝刀,在铁皮车厢上刮擦。
钟晚跪在车顶,防水布湿重得像灌了铅的混凝土。
她死死拽住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。
雨水顺着她的额发流进眼睛,刺痛,但她不敢眨眼。
下方,姜驰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,依旧按在老陈准备关车门的手背上。
那只手很大,骨节分明,稳如磐石。
老陈是个老实巴交的司机,此刻浑身都在抖。
他看着姜驰,眼神里全是恐惧和讨好。
“驰哥……”老陈的声音被雷声切碎,“这雨太大,车要抛锚了,我得锁门防贼啊。”
姜驰没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,目光穿过雨幕,落在车顶那个狼狈的身影上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在陷阱中挣扎时的愉悦。
“防贼?”姜驰的声音低沉,带着金属般的冷硬,“老陈,你什么时候学会防自己人了?”
老陈缩了缩脖子,不敢接话。
钟晚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她突然明白了刚才那一瞬的含义。
姜驰按住老陈的手,不是为了帮她。
而是为了告诉她:在这里,生杀予夺的权利,不在老天爷手里,也不在她手里。
在他手里。
只要他想,这扇门随时可以关上,把她困在暴雨中的车顶,或者彻底隔绝在这个市场之外。
他是在展示权力。
用一种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方式。
“我要提货单。”
钟晚对着下方喊了一嗓子。
声音嘶哑,但清晰。
她在赌。
赌姜驰想要这笔生意,赌他需要维持这个市场的运转,而不是真的想毁了她。
姜驰终于松开了老陈的手。
老陈如蒙大赦,立刻转身钻进驾驶室,重重关上了车门。
引擎轰鸣声响起,冷链车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。
姜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,这次他没点燃,只是夹在指尖把玩。
他抬头看着钟晚。
“货是你的。”他说,“钱也是你的。”
“但我不要口头承诺。”
钟晚喘着粗气,雨水顺着下巴滴落。
“我要正式的提货凭证。”
“只有那张纸,我才能去下一家批发商那里结账。”
“否则,他们不会认我。”
姜驰挑了挑眉。
“行规。”
他吐出两个字。
“这种时候,这种天气,哪来的正式单据?”
“手写条子,盖个章,就是规矩。”
钟晚冷笑一声。
“那是黑市规矩。”
“我要白纸黑字,有编号,有日期,有你姜驰的名字。”
“否则,这车姜烂在我手里,你也别想拿到尾款。”
这是一句威胁。
也是一句试探。
姜驰笑了。
笑声很短,混在雷声里,几乎听不见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,撕下一页。
动作很快,很随意。
像是在撕一张废纸。
他扔了上来。
纸张在空中翻滚,被雨水打湿,软塌塌地落在了钟晚身边的积水里。
钟晚弯腰捡起。
纸上只有寥寥数语:
「今收到钟晚预付款两万。生姜一车。姜驰。」
没有编号。
没有日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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