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炸开。
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红色暴雨预警弹窗占据全屏。
“预计未来两小时内，本市将出现特大暴雨。”
“批发市场及周边道路将实施临时交通管制。”
老陈从驾驶室里探出头。
脸上全是雨水和汗泥混在一起的浊痕。
他骂了一句方言。
声音被雨声吞没大半。
“这鬼天气！封路了！”
姜驰站在阴影里。
黑色雨衣滴水成线。
他手里捏着那份文件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洇湿。
变得柔软而沉重。
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。
也像一张等待吞咽的嘴。
钟晚盯着那扇门。
冷链车的后门敞开着。
里面堆满了生姜。
黄褐色的表皮上沾满黑泥。
每一块都带着土腥气。
那是她母亲续命的钱。
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但她过不去。
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。
冰冷刺骨。
姜驰走过来。
皮鞋踩进水洼。
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落在钟晚干净的鞋面上。
他没道歉。
只是把那份文件递过来。
“签了它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。
穿过雨幕。
砸在钟晚耳膜上。
钟晚没接。
她看着姜驰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。
只有审视。
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是否还有挣扎的价值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她问。
语速很快。
短句。
不废话。
姜驰嘴角勾了一下。
弧度很冷。
“雇佣合同。”
他说。
“三年。”
“我提供陈伯的真实下落。”
“以及你母亲需要的顶级医疗资源。”
“作为交换。”
他顿了顿。
指尖点了点纸面。
“你需要成为姜家的看护者。”
“直到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眼神飘向冷链车后方的角落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佝偻着背。
浑身湿透。
是陈伯。
那个在昏迷中喊了无数次名字的老头。
现在，他清醒着。
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姜驰。
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个方向。
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看向那张合同。
抬头一看。
瞳孔骤缩。
那不是普通的雇佣协议。
那是一张修改过的收据。
就是之前烧掉的那张。
被姜驰从灰烬里捡回来。
重新拼好。
上面盖着那个从未对外公开的私章。
鲜红。
刺眼。
像是刚凝固的血。
第一章它是被雨水打湿的空白单据。
第二章它被盖上了模糊的红章。
第三章它夹进了姜箱缝隙。
第四章它被姜驰撕下一角作为抵押。
第五章它被钟晚重新拼好并写上新条款。
第六章。
它最终成为决定两人去留的契约凭证。
现在。
它躺在姜驰手里。
变成了锁链。
“为什么留着它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