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，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水晶吊灯的光线经过暴雨后的折射，变得有些浑浊，斜斜地打在长桌中央那瓶“五粮液”上。
瓶身贴着金红色的标签，在灯光下泛着廉价而刺眼的光泽。
田野坐在主位左侧，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只已经空了的玻璃杯。
杯底残留着几滴深褐色的液体，顺着杯壁缓缓滑落，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。
那是酱油。
也是范德彪今晚精心准备的“毒药”。
范德彪站在桌边，西装紧绷在身上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的脸涨成猪肝色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刚才警察带走他时的那股嚣张气焰，此刻荡然无存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被剥去所有伪装后的狼狈和惊恐。
但他依然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。
他颤抖着手，重新拿起一瓶未开封的茅台，声音沙哑却故作强硬：
“田野，你闹够了没有？”
“这是婚礼，不是你的法庭。”
“把酒倒上，给各位长辈敬酒，这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周围的宾客们窃窃私语。
有人低头看手机，有人假装整理领带，眼神中却满是看好戏的兴奋。
在这个圈子里，面子比命重要。
而田野刚刚撕碎了范家的面子。
现在，范德彪想缝补起来，哪怕是用谎言。
王翠花瘫坐在角落，头发凌乱，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。
李婉跪在地上，手里攥着一块碎裂的瓷片，指尖被划破，鲜血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，像一朵朵盛开的梅花。
她抬起头，眼神空洞地看着田野。
“别说了……求你别说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田野没有看她。
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瓶“特供茅台”上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锁定在瓶口那个尚未完全拧紧的软木塞上。
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破损，像是被某种尖锐物体强行撬开过。
而在瓶身的标签背面，隐约能看到一行小字。
那是赵秘书刚才在保险柜里找到的线索之一。
“范氏集团内部流通的‘特供酒’，其实都是勾兑的工业酒精混合液。”
赵秘书的话还在耳边回响。
但此刻，田野要做的事，比揭露真相更简单，也更残酷。
他要让范德彪自己喝下去。
田野站起身，动作缓慢而优雅。
他拿起桌上那瓶贴着“五粮液”标签的空瓶——也就是之前装酱油的那个瓶子。
瓶子很轻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他将瓶子放在桌面上，发出“笃”的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不大，但在死寂的包厢里，却如同惊雷。
范德彪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：
“怎么？你想用这个空瓶子证明什么？”
“证明你是疯子吗？”
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。
田野无视了那些声音。
他拿起那个空瓶子，走到范德彪面前。
“范叔，这瓶酒，您没喝过吧？”
田野的声音平静如水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幽默。
范德彪眯起眼睛，警惕地看着他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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