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，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被厚重的隔音墙挡在外面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，以及范德彪粗重的喘息声。
田野手里攥着那个空酒瓶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瓶身上，“五粮液”三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折射出讽刺的光泽。
但他没有立刻放下瓶子，也没有像众人预想那样瘫软在地。
他只是垂着眼皮，目光落在瓶身侧面那一行极小的喷码上。
那是生产日期和批次号。
“爸，”田野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压抑的空气，“这酒，年份不对。”
范德彪脸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，滴在紧绷的西装领口上，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。他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，嘴角抽搐了一下，试图挤出一个轻蔑的笑：“什么年份不对？这是从正规渠道进的货，你喝醉了，开始胡言乱语了？”
“是吗？”田野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拇指轻轻摩挲过瓶身上的标签边缘，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翘起，像是被人强行撕贴后留下的残胶。
“如果是正规渠道的高档白酒，防伪标识应该清晰完整，且喷码字体边缘锐利，不会有这种毛糙感。”田野慢条斯理地说道，仿佛在点评一道菜的摆盘，“但这瓶酒的喷码，墨迹有轻微的扩散，而且……日期印得太浅了。”
王翠花原本瘫坐在沙发角落，听到这话，猛地抬起头。她的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要说什么，却被李婉慌乱的眼神制止。
李婉站在田野身后，双手紧紧绞在一起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她看着丈夫那张冷静到冷酷的脸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。
这不是醉话。
这是审判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范德彪的声音拔高了几分，带着明显的颤抖，“你是在质疑我的眼光？还是说，你想借机闹事，让所有亲戚看我们范家的笑话？”
“我没有质疑您的眼光，我只是在确认这瓶酒是不是真的‘五粮液’。”田野歪了歪头，露出一个温和却令人胆寒的笑容，“毕竟，刚才喝下去的时候，我感觉喉咙里有一股奇怪的涩味。不像酒精的灼烧，倒像是……某种工业添加剂的味道。”
他举起酒瓶，对着头顶的水晶吊灯。
光线透过深褐色的液体，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。
“各位长辈，各位亲友，”田野环视四周，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惊愕、或怀疑、或幸灾乐祸的脸，“今天是我结婚的大喜日子。按理说，我不该扫大家的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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