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青阳宗的外门仓库区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。
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巡夜弟子脚步声,像是钝刀刮过骨头的摩擦声,一下,又一下。
顾尘贴在一处阴影里。
他的呼吸压得极低,几乎与周围潮湿的空气融为一体。
袖口内侧,那枚黑铁封骨印正散发着灼人的热度。
这种烫,不像是在燃烧,更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往里扎,顺着经脉往骨髓深处钻。
每一次心跳,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流在撞击着封印的壁垒。
它在提醒他:你还活着。
还在恨。
还能忍。
顾尘抬起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块带有谭家暗记的下品灵石。
石头的棱角硌得指腹生疼。
这种疼痛让他清醒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在赌。
赌谭执事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习惯。
赌自己这具“废人”的身体,还能爆发出最后一点利用价值。
前两个时辰,他一直在观察。
外门仓库由三名筑基期弟子轮值看守,阵法严密,寻常窃贼连墙都翻不过去。
但顾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。
每晚子时三刻,负责西南角库存的赵管事会准时离开岗位半个时辰。
理由冠冕堂皇:去隔壁库房核对账目。
可顾尘记得清清楚楚,赵管事是个酒鬼,且极度懒惰。
他从不走正门,而是绕过后巷那条废弃的排水沟。
那里没有阵法覆盖,也没有巡逻弟子。
那是规矩里的盲区。
也是权力的缝隙。
顾尘动了。
他没有施展任何身法,因为剑骨被封,灵力枯竭,任何花哨的动作都会引来怀疑。
他只是像一滩烂泥,贴着墙壁的阴影,无声地滑行。
脚下的泥土松软,混合着腐烂的落叶气息。
每一步落下,他都刻意控制着力道,让鞋底避开碎石,避免发出任何声响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流进眼睛里,刺痛难忍。
但他连眨眼都显得缓慢而克制。
恐惧?
不。
是兴奋。
一种猎手闻到血腥味时的兴奋。
穿过狭窄的后巷,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劣质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顾尘停下脚步,躲在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。
透过木箱的缝隙,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谭执事。
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便服,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
那张平日里高高在上、满脸傲慢的脸,此刻显得有些扭曲和贪婪。
在他面前,是一张临时搭建的木桌。
桌上摆着几本账册,还有几个密封的黑布包裹。
赵管事站在旁边,手里捏着一个酒壶,眼神游离,显然已经醉意朦胧。
“老赵,再查查。”
谭执事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这批‘沉水香’,宗门入库记录是多少?”
赵管事打了个酒嗝,含糊不清地说道:“回……回执事,说是五十斤。怎么,不够?”
“五十斤?”
谭执事冷笑一声,手指上的玉扳指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。
“我亲自清点,只有三十斤。少了二十斤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阴鸷地扫向四周。
“你当我是傻子?还是当那些蠢货弟子是瞎子?”
赵管事缩了缩脖子,不敢反驳。
他知道这些“沉水香”根本不是什么香料。
那是谭执事私下倒卖出去的极品灵材,用来换取外部势力的庇护和巨额灵石。
少的那二十斤,早就进了谭家的私库。
这本是两人分赃不均引发的猜忌,也是谭执事今晚独自前来查账的原因。
顾尘屏住呼吸。
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却强行压制住声音。
袖中的黑铁封骨印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。
那股灼热感瞬间蔓延至整条手臂。
顾尘眉头微皱,却没有退缩。
他需要证据。
完整的证据。
谭执事伸手拿起其中一个黑布包裹,层层揭开。
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契约书,以及几块色泽温润的上品灵石。
这些灵石的光芒,在昏暗的灯笼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顾尘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叠契约书上。
那是被压榨的外门弟子的卖身契。
每一张上面,都盖着执法堂的朱砂大印,以及……谭执事的私人印记。
这就是他立威的资本,也是他剥削众生的工具。
“哼,一群蝼蚁。”
谭执事随手将一块上品灵石抛起,又接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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