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破败的瓦片缝隙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顾尘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,屋内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潮湿的土腥气。
这是他在青阳宗外门的居所,一间不足十平米的石室。墙壁渗水,地面长满青苔,连一张像样的床铺都没有,只有一块硬邦邦的木板铺着干草。
他反手关上门,将外面的暴雨声隔绝在外。
房间里很暗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能照亮这逼仄的空间。
顾尘没有点灯。
他走到石室中央,缓缓坐下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每动一下,他的胸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那不是皮肉伤,而是灵魂被硬生生剜去一块后的空洞感。
剑骨没了。
曾经,那是支撑他修行的脊梁,是让他能在同辈中脱颖而出的底气。
现在,它成了谭执事私库里的战利品,成了那张泛黄契约上的一枚黑印。
顾尘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手指还在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体内灵力的紊乱。
按照《青阳基础引气诀》,灵力应当从丹田出发,沿手臂经脉上行至指尖。但现在,那条路径断了。
就像一条河流被大坝截断,上游积水成渊,下游干涸见底。
他尝试调动一丝灵力。
“嘶——”
一声极轻的抽气声从喉咙深处溢出。
胸口的位置,突然变得滚烫。
顾尘猛地按住心口。
那里,贴着一块黑色的东西。
不是皮肤上的污渍,也不是衣服上的补丁。
是那枚黑铁封骨印。
它在剥离仪式结束后,并没有留在契约上,而是随着顾尘的身体虚弱,化作一道冰冷的黑色印记,死死地粘在了他的心口皮肤上。
此刻,它正在发烫。
那种热度并不灼人,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阴冷,像是冰层下的暗流,一点点渗透进血肉,侵蚀着周围的骨骼。
顾尘咬紧牙关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他没有试图将其抠下来。
强行剥离只会让伤口崩裂,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经脉反噬。
他必须忍受。
至少,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,他必须忍受这种如影随形的折磨。
顾尘从怀里掏出那三块下品灵石。
这是他用本命剑骨换来的“遣散费”。
三块灵石,表面粗糙,灵气稀薄,甚至带着些许杂质。在市面上,这三块灵石连一瓶最劣质的回春丹都买不到。
但在谭执事眼里,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。
用废掉一个无背景弟子的未来,换取这点微不足道的灵石,还能立威,何乐而不为?
顾尘拿起其中一块灵石,放在掌心摩挲。
石头的触感冰凉、坚硬,边缘有些割手。
他盯着这块石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就在刚才进门的时候,赵管事曾“好心”地提醒过他:
“顾师弟,谭执事说了,这三块灵石是你应得的。但你要记住,宗门有宗门的规矩。出了这个门,你就不再是执法堂关注的人了。若是再敢胡搅蛮缠,或者泄露半分秘密……”
赵管事当时一边整理笔墨,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,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但顾尘听出来了。
那是威胁。
也是试探。
他们在等他崩溃,等他发疯,等他做出任何违背常理的举动。
只要他有一点异常,执法堂的人就会立刻出现,以“扰乱秩序”为由,当场格杀。
所以,他必须表现得像个真正的废物。
一个失去剑骨后,绝望、麻木、只能苟延残喘的凡人。
顾尘深吸一口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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