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井底部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崔九靠在湿滑的岩壁上，左肋处的剧痛并未随着坠落的停止而缓解，反而像烧红的烙铁，一寸寸烫进骨髓。
那枚嵌入皮肉的“贱”字铜钱，此刻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热度。
它不再是死物。
它在呼吸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伴随着铜钱与肋骨摩擦出的细微声响，像是金属在骨骼间啃噬。
崔九没有去管伤口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掌心。
红光依旧微弱，却比之前更加稳定。
那幅投影画面中，赵无极书房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。
老者背对着虚空，手中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最后一道墨痕。
那是顾长庚贪污账目的收尾处。
三万枚灵石，数字冰冷刺骨。
但崔九关注的不是数字。
他关注的是赵无极放下笔后的动作。
老者并没有如常理那般整理衣物或叹息。
他缓缓转过身，那张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脸上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漠然。
赵无极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。
令牌漆黑，边缘泛着暗红色的血光。
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字。
贱。
和崔九身上的这枚，一模一样。
只是这枚令牌更大，更厚，透着一股镇压万物的威压。
赵无极看着手中的令牌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没有喜悦，只有某种献祭般的狂热。
他将令牌举过头顶，低声念了一句崔九听不懂的古语。
声音透过铜钱的传导，直接在崔九的脑海深处炸开。
“锁灵塔下，冤魂安眠。”
话音刚落，书房内的烛火瞬间熄灭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，吞没了投影。
铜钱的红光骤然收缩，变得尖锐如针。
崔九闷哼一声，身体剧烈颤抖。
幻境开始了。
这不是简单的视觉残留。
这是铜钱在吞噬他的精神力，强行将那段记忆具象化。
周围的黑暗开始扭曲。
潮湿的井壁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无数根冰冷的铁链。
叮当，叮当。
铁链碰撞的声音密集如雨，每一声都敲打在崔九的神经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血腥味，混合着铁锈的腥气。
崔九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中央。
天空是紫色的，云层低垂，仿佛随时会压下来。
广场上站满了人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袍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
像是一尊尊雕塑。
而在广场的高台上，站着两个身影。
一个是年幼的赵无极。
另一个，是一个被绑在石柱上的少年。
那个少年满脸血污，眼神惊恐到了极点。
他是顾长庚。
不，现在的顾长庚，还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子弟。
赵无极手中拿着一把匕首。
匕首锋利，映照着紫红色的天光。
他没有犹豫。
一刀刺入少年的胸膛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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