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门板单薄,漏进来的风带着雨前的腥气。
崔九蜷缩在墙角,背靠着那扇发霉的木板。
他的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
那枚贱字铜钱就在胃里。
它不像石头,也不像金属。
它像一块烧红的炭,嵌进了血肉最柔软的深处。
每一次心跳,铜钱就收缩一次。
那种收缩带着倒刺,刮擦着胃壁,顺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。
疼。
不是皮肉之痛。
是灵魂被强行塞进一个狭窄容器的挤压感。
崔九咬紧牙关,额头上青筋暴起,汗水瞬间湿透了粗布麻衣。
他不能晕过去。
一旦昏厥,灵力失控,这枚铜钱就会彻底炸开他的丹田。
到时候,别说复仇,连全尸都留不下。
窗外雷声滚滚。
暴雨将至未至,空气闷得让人窒息。
这种天气,最适合掩盖秘密,也最适合清洗血迹。
崔九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掌纹里还残留着药渣池里的污泥,以及那滴精血干涸后的暗红。
三天。
顾长庚说过,三天后,“贱”字诅咒会吞噬他的所有修为,将他变成一具废人。
但现在,时间倒流了。
或者说,被逆转了。
铜钱上的“贱”字,正在反噬。
它原本是用来羞辱底层弟子的烙印,如今却成了崔九体内唯一的异种力量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角落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。
老瘸子坐在阴影里,手里捧着一个破旧的陶碗。
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黑水,散发着刺鼻的药味。
他是刑堂杂役,也是这柴房里唯一知道真相的人。
但他是个哑巴般的存在,除了咳嗽,从不主动开口。
除非有人拿东西换。
崔九从怀里摸出两枚下品灵石。
这是他被剥夺身份时,顾长庚施舍给他的“补偿”。
实际上,那是顾长庚私吞资源后,随手打发乞丐的零头。
但在现在,这两枚灵石,是老瘸子闭嘴的唯一理由。
老瘸子盯着灵石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伸手去接,而是指了指崔九的腹部。
那里,隐隐透出一股不正常的红光。
透过薄薄的衣衫,能看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“吞下去。”
崔九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地面。
只有两个字。
老瘸子愣了一下,随即咧开嘴,露出几颗黄黑的牙齿。
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,接过灵石,塞进嘴里含住。
然后,他端起那碗黑水,递到崔九面前。
“喝。”
老瘸子的声音含糊不清,像是喉咙里卡着痰。
崔九没有问这是什么。
他知道老瘸子不会说废话。
前朝铸剑师的后人,懂的东西很多,但说的很少。
他接过碗,仰头灌下。
黑水下肚,冰凉刺骨。
与胃中那块滚烫的铜钱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冰火两重天。
剧痛瞬间加剧。
崔九闷哼一声,身体剧烈颤抖起来。
但他没有吐出来。
那股黑水顺着食道滑入胃袋,接触到铜钱的瞬间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
像是热油泼进水里。
铜钱表面的红光闪烁了几下,变得黯淡了一些。
那些原本狂暴的能量,似乎被这股阴寒的药力压制了一瞬。
“这是‘寒髓草’熬制的汤底。”
老瘸子终于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目,“能暂时冻结铜钱的躁动。但只能撑半个时辰。”
崔九放下空碗,眼神冷硬。
半个时辰。
足够他做一件事。
他需要确认,这枚铜钱是否真的完成了转化。
如果失败,他现在就是待宰的羔羊。
如果成功,他就是披着羊皮的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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