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江城的老城区像一块被泡烂的海绵，吸满了雨水和污垢。
方远推开施强公寓那扇斑驳的铁门时，一股浓烈的煤气味扑面而来。
不是普通的泄漏味。
是那种混合了劣质橡胶、陈旧灰尘，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他想起江滩淤泥下的腐烂水草。
也让他想起林婉失踪前，家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。
「你来了。」
声音从客厅中央传来。
低沉，带着威胁性的停顿。
施强站在堆积如山的纸箱中间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，雨水顺着帽檐滴落，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的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。
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开合。
再开合。
节奏稳定得让人心慌。
方远的目光扫过四周。
窗户紧闭。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这里是一个封闭的盒子。
一个精心设计的棺材。
「陈警官呢？」
方远问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施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阴鸷地盯着方远的口袋。
那里鼓鼓囊囊的。
装着那枚戒指。
「陈警官很忙。」
施强说。
「他在忙着结案。」
「忙着让这起失踪案，变成一起意外事故。」
方远没有说话。
他缓缓后退半步。
脚跟触碰到玄关处的地垫。
湿滑。
冰冷。
他的手指摸向墙上的电灯开关。
啪。
灯没亮。
总电源已经被切断了。
黑暗中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闪电微光，偶尔照亮施强那张扭曲的脸。
「你想干什么？」
方远问。
反问句。
习惯性地。
「我想让你闭嘴。」
施强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「也想让你明白，有些真相，比死亡更可怕。」
方远的心脏剧烈跳动。
撞击着胸腔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他记得下班途中，习惯性地去江边散步的情景。
那时候雨还没这么大。
天空灰蒙蒙的，像是一块脏抹布。
他在泥泞的江滩上，看到了这枚戒指。
素圈金戒。
内侧刻着“L.W.”。
那是林婉的名字缩写。
为什么它会出现在那里？
为什么短信里的那句话，能准确叫出他今天穿的灰色风衣？
那些字，就像是从他脑子里长出来的。
或者……
有人一直盯着他。
从那一刻起。
直到现在。
「戒指在我手里。」
方远说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冷的金属。
它还在。
虽然沾满了泥沙和雨水，但依然坚硬。
这是林婉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。
也是她失踪当晚拍下的关键证据。
微型存储芯片就藏在那一圈模糊的刻痕里。
蓝光曾在那里闪烁。
求救。
还是诅咒？
「把它给我。」
施强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。
像一只等待喂食的野兽。
方远冷笑一声。
「给你？」
「然后呢？」
「把你杀人的证据，交到你手里？」
施强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折叠刀。
指节发白。
「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？」
「我是你妻子的丈夫。」
「是你现在的债主。」
方远愣住了。
妻子？
丈夫？
林婉已经失踪三个月了。
法律上，她还没有离婚。
所以，在法律意义上，施强依然是她的合法配偶。
这个事实像一把钝刀，割在方远的心上。
不疼。
但恶心。
「别装傻了。」
施强走近了几步。
距离缩短到三米。
方远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潮湿的雨腥味。
还有淡淡的烟草味。
「林婉欠我的钱。」
「还不上。」
「所以她得用别的方式偿还。」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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