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江城的暴雨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污，黏在皮肤上，擦不掉。
方远靠在施强公寓楼道的阴影里。
后背紧贴着发霉的墙壁。
冰冷。
潮湿。
他的意识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弦，在风中嗡嗡作响。
刚才那一击太狠了。
特勤队员的手肘砸在他的太阳穴上。
现在，左耳听不见声音。
只有血液流动的轰鸣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像是在颅骨内侧敲击。
他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。
这是他从口袋里摸出来的唯一武器。
也是唯一的线索。
短信说：「今晚有人死。」
谁？
林婉？
还是他自己？
方远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全是铁锈味和腐烂的树叶味。
他拇指颤抖着，按下了录音键。
红色的指示灯亮起。
微弱的光，在黑暗中像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他要录音。
录下陈警官刚才那句话。
「处理干净。」
那个语调。
轻柔。
撒娇。
那是林婉的声音。
林婉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对男人说话。
除非……
除非她在模仿。
或者，有人在模仿她。
方远眯起眼睛。
手机屏幕幽蓝的光，照亮了他掌心的纹路。
那里有一道新鲜的伤口。
是之前被玻璃划破的。
血已经凝固，变成暗红色。
他需要清醒。
不能睡。
睡了，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方远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。
尖锐的边缘闪着寒光。
他没有犹豫。
将玻璃狠狠刺进左手掌心。
剧痛瞬间炸开。
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，直接扎进了神经中枢。
嘶——
方远咬住嘴唇。
没有叫出声。
鲜血涌出。
温热。
粘稠。
疼痛让他的大脑重新开机。
恐惧退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冰冷的愤怒。
他对警方最后的幻想，随着这道伤口，彻底断裂。
不再信任。
不再期待。
以暴制暴。
这是他此刻唯一的选择。
楼道上方传来脚步声。
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节奏缓慢。
从容。
像是猎人在巡视领地。
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。
白光扫过方远的脸。
刺眼。
方远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知道，动就是死。
光束停在他身上。
然后，缓缓下移。
落在他的口袋上。
施强走了出来。
黑色雨衣滴水。
手里那把折叠刀，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。
他停在方远面前两米处。
眼神阴鸷。
像是在看一只被困住的老鼠。
「还没死？」
施强的声音低沉。
带着那种特有的停顿。
方远抬起头。
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「怎么，你想亲自收尸？」
他的声音沙哑。
简短。
习惯性地反问。
施强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刀。
刀刃弹出半寸。
咔哒。
清脆的金属声。
「戒指呢？」
施强问。
「在你家浴缸里。」
方远说。
「浮在水面上。」
施强的眉头跳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戒指在哪。
那是他故意让方远看到的。
一种羞辱。
也是一种试探。
「你扔进去的时候，」施强向前迈了一步，「它发光了吗？」
方远瞳孔微缩。
发光？
他记得。
当戒指沉入江水漩涡中心时，确实闪过一丝蓝光。
很微弱。
像是某种电子元件短路。
当时他以为是幻觉。
现在，施强这么问……
难道戒指里真的有东西？
不仅仅是刻着名字。
「我不记得了。」
方远淡淡地说。
他在赌。
赌施强不知道芯片的事。
赌施强以为那只是一枚普通的婚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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