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江城的老城区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，沉甸甸地压在方远头顶。
他站在施强公寓楼下的阴影里，雨水顺着黑色雨衣的帽檐滴落，砸在积水的路面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手机屏幕幽蓝的光，映着他疲惫且警惕的脸。
「抬头看。」
那条短信再次震动。
方远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那是陷阱。
但他必须去。
因为口袋里的戒指，烫得像块烧红的炭。
刻着林婉名字的素圈金戒。
六天前，它浮在施强家浴缸的水面上，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此刻，它正贴着方远的大腿内侧，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。
里面藏着微型存储芯片。
那是林婉失踪当晚拍下的关键证据。
也是施强想要销毁的东西。
更是方远活下去的唯一筹码。
方远深吸一口气，潮湿的空气带着江水的腥臭味，钻进肺叶。
他推开公寓楼的侧门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，黑暗浓稠得化不开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闪电光，偶尔照亮剥落的墙皮和生锈的铁栏杆。
方远放轻脚步。
鞋底踩在积灰的水泥地上，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。
他在三楼停下。
302室。
施强的家。
门锁是老式的机械锁，对于方远这种懂点开锁技巧的人来说，不算障碍。
但真正的障碍，是直觉。
一种被窥视的寒意，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方远从口袋里掏出那截掰下来的塑料咖啡杯边缘。
尖锐的一头，抵住锁芯。
他屏住呼吸。
手腕微动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门开了。
屋内一片死寂。
没有开灯。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隔绝了外面暴雨如注的世界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，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铁锈气。
方远闪身进入，反手关上门。
黑暗瞬间包裹了他。
他掏出手机，打开手电筒功能。
光束切开黑暗，照亮了客厅的一角。
沙发。
茶几。
还有坐在沙发阴影里的一个人影。
施强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，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。
刀刃弹出，又收回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，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「叮。」
刀尖指向方远的方向。
施强没有起身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头，眼神阴鸷地盯着方远口袋的位置。
那里鼓鼓囊囊的。
戒指就在那里。
「你来了。」
施强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威胁性的停顿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块石头，砸进方远的心湖。
方远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。
客厅很整洁，整洁得不像有人居住。
除了那个坐在黑暗中的男人。
「戒指呢？」
施强问。
方远冷笑一声。
「在你浴室的浴缸里，不是吗？」
这是他今晚要确认的事。
戒指是否真的还在那里？
还是说，这又是一个诱饵？
施强笑了。
笑声干涩，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「方远，你还是这么天真。」
他站起身，手中的折叠刀在指尖灵活地转动。
「你以为，我会把证据留在原地等你拿？」
方远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中计了。
但他不能退。
退一步，就是深渊。
「林婉在哪？」
方远反问。
语气简短，疲惫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施强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地毯上，没有声音。
但那种压迫感，却如潮水般涌来。
「想知道真相？」
施强停下脚步，距离方远只有两米。
「那就自己去找。」
他指了指卧室的方向。
「浴室在卧室尽头。」
说完，施强转身，走向另一侧的走廊。
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方远握紧了手中的塑料片。
指节泛白。
他在赌。
赌施强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。
赌这条老式公寓楼的监控虽然坏了，但邻居的耳朵还没聋。
他迈开步子，冲向卧室。
推开门。
一股更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。
浴室的门虚掩着。
方远伸手推开。
白色的瓷砖墙壁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浴缸是独立的圆形缸体，里面空荡荡的。
没有水。
没有戒指。
方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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