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的审讯室没有窗户。
只有头顶那盏白炽灯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哀鸣。
方远坐在铁椅上，手腕被铐在桌腿上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皮肤蔓延，一直刺进骨髓。
他低着头，盯着自己沾满淤泥和江藻的鞋尖。
雨水已经干了，留下一层白色的盐渍，像尸体上的霉斑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皮鞋底摩擦水磨石地面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门开了。
陈警官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，脸上挂着那种公事公办的疲惫笑容。
“方远，想通了吗？”
陈警官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，翘起二郎腿。
桌子对面，是一杯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。
热气扭曲了空气，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。
方远抬起头，眼神空洞。
“戒指呢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。
陈警官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。
“什么戒指？你在说什么胡话？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，甩在桌上。
袋子里空空如也。
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。
那是警方在江滩附近打捞到的唯一物品。
方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扔进水里的东西，我们捞不到。”
陈警官身体前倾，压低声音，“但你的指纹，你的DNA，还有那个叫施强的男人留下的痕迹，都在那里。”
“林婉是你杀的。”
这句话不是疑问句。
是陈述句。
带着一种笃定的残忍。
方远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一个问题。
“戒指……在哪？”
陈警官眯起眼睛，手指敲击着桌面。
哒。哒。哒。
节奏缓慢而压迫。
“方远，别装傻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方远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那枚戒指早就碎了。”
“你在江里挣扎的时候，它就被水流冲散了。”
“现在，只剩这个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证物袋。
方远盯着那个袋子。
心里却有一股寒意，比江水更冷。
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如果戒指真的碎了，为什么刚才在水里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重量？
那种沉甸甸的、贴着胸口跳动的重量。
而且，林婉的语音里说：“不要相信陈警官。”
如果陈警官说的是真话，那他为什么要特意强调戒指碎了？
这像是在引导，又像是在掩饰。
方远深吸一口气，试图让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。
他抬起手，摸了摸自己的衬衫口袋。
左胸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个硬物。
形状圆润，边缘锋利。
方远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
他记得很清楚。
在江里，他抓住那副断裂的手铐时，戒指就绑在另一端。
他拼尽全力游出水面，把戒指塞进了口袋。
然后……
然后发生了什么？
记忆像是一段被剪辑过的视频，中间有一段黑色的空白。
他记得自己爬上岸，浑身湿透，颤抖着掏出手机。
短信再次震动。
「处理掉它，否则今晚有人死。」
发信人：未知。
紧接着，警笛声响起。
警察包围了江滩。
他慌乱中躲进了一条小巷。
再醒来，就已经在这里了。
戒指……
还在吗？
方远的手指微微颤抖，探入口袋深处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层湿冷的布料。
然后是……
金属。
冰凉，坚硬，刻痕清晰。
方远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。
它还在这里。
没有被发现。
陈警官注意到了方远表情的变化。
他皱了皱眉，伸手去抓方远的手腕。
“你在摸什么？”
方远猛地缩回手，背靠在椅背上，警惕地盯着陈警官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我在想，施强还活着吗？”
陈警官的动作顿住了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大了一些，哗啦啦地砸在玻璃上——虽然这里根本没有玻璃窗，只有厚重的隔音墙。
“施强？”
陈警官冷笑一声，“那个疯子三天前就死了。”
“自杀。”
“在他的公寓里，割断了手腕。”
“警方已经结案了。”
方远盯着陈警官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悲伤或同情，只有一种急于结束这场对话的烦躁。
他在撒谎。
或者，他知道得比表现出来的更多。
如果施强死了，谁给方远发的短信？
如果施强死了，那枚戒指里的芯片……
方远突然想起施强最后说的话。
“芯片是假的。”
“真正的证据，在水里发光的时候看海底。”
当时方远以为那是疯话。
但现在回想起来，那可能是一个提示。
蓝光。
生物荧光。
戒指表面的银白色涂层。
那不是普通的金戒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