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，江滩的落日被厚重的雨云吞没。
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水草和铁锈混合的腥气。
方远站在浅水区的边缘，裤脚早已湿透，冰冷的泥水漫过脚踝，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拉扯。
他手里攥着那个微型存储器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幽蓝的光映亮了他疲惫且警惕的脸。
「今晚十二点前，如果你还想见到小宇，就来江心岛废弃灯塔下。」
发信人：未知。
没有威胁，只有地点和时间。
但方远知道，这不是邀请，是审判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浑浊翻滚的江水。
漩涡中心，那枚刻着“林婉”名字的素圈金戒，此刻正随着水流沉浮不定。
就在半小时前，为了摆脱施强的追捕，他在混战中将它甩进了湍急的江流。
施强当时愣了一下，随即疯狂地扑向岸边，甚至不惜滑倒摔进淤泥里。
那种颤抖，不是愤怒，而是恐惧。
方远记得很清楚，当戒指落入水中时，施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，只是死死盯着水面，仿佛那里面藏着某种会吞噬灵魂的东西。
现在，戒指沉下去了。
但秘密还在。
方远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齐腰深的江水中。
暴雨如注，打在身上生疼。
他必须赶在陈警官到来之前，拿到更多线索。
或者说，他想看看，这枚戒指到底要把他拖进多深的深渊。
前方十米处，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正蹲在礁石旁。
是施强。
他没有带手下，独自一人。
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，刀刃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寒芒。
听到脚步声，施强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阴鸷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停顿。
“我以为你会把戒指扔得更远些。”
方远停下脚步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
“你把小宇怎么了？”
他的声音简短，习惯性地用反问句掩饰内心的焦灼。
“只要戒指，还是也要命？”
施强站起身，用刀尖指了指脚下的江水。
“戒指不重要。”
他说，“重要的是它曾经属于谁。”
方远眯起眼睛。
这句话不对劲。
按照常理，施强应该急着找回戒指，或者销毁证据。
但他现在的态度，更像是在守墓。
“你在等什么人？”方远问。
施强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突然笑了，笑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你以为你复制了数据，就赢了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子踩在泥泞中发出吧唧声。
“方远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那枚戒指里的芯片，根本装不下你想找的答案。”
方远心头一跳。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怕？”
他紧紧盯着施强的脸，试图从那张阴鸷的脸上找出破绽。
施强沉默了片刻。
雨幕中，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。
然后，他做了一个让方远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他抬起手，将折叠刀插回腰间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袋子里，空空如也。
不，不对。
借着远处探照灯扫过的微光，方远看清了。
证物袋底部，放着一小块黑色的碎片。
像是烧焦的塑料，又像是某种电子元件的残骸。
“这是我在戒指掉进水里后捞上来的。”
施强举起证物袋，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。
“芯片是假的。”
他说，“真正的存储介质，早就被替换了。”
方远握紧了口袋里的存储器。
假的？
如果芯片是假的，那这一周以来，所有关于“关键证据”的猜测都是错的？
不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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