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雷声炸裂,屋内烛火摇曳。
尹守正指尖颤抖着抚过税册封皮上那个烫金的‘丙’字。雨水顺着窗缝渗入,滴在那串原本属于他祖产的数字上。水渍晕开了墨迹,像是一滴滴黑色的血泪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。低声、克制,每句话都在计算得失。
“《大清律例·刑律》卷二十七载:‘凡狱囚病重,不得拷讯。’”
尹守正抬起头,目光越过昏暗的烛光,落在对面那张紫檀木案后的人身上。
戴世庸身穿绯色官袍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眼神阴鸷,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戴大人,沈御史肺疾发作,高热不退。若在此刻问斩,恐违天意,亦损江南清明之气。”
戴世庸轻笑一声,手指在扳指上摩挲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尹主事这是在拿天意压我?还是说……你在拿你那尹家百年的清名,做最后的筹码?”
赵师爷站在阴影里,尖细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。
“尹大人,申时将至。戴大人说了,只要您交出那本完整的《苏松常镇四府税册》,沈御史便能活命。否则……”
赵师爷顿了顿,眼神扫过角落里昏迷不醒的沈御史。
“否则,这就是他的葬身之地。”
尹守正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袖中那半截烧焦的纸片上。
那是他从信物夹层中撕下的残页。边缘参差不齐,与沈御史吞下的那一页完全吻合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也是一个机会。
祖父的死,不是意外。是他当年疏忽导致的连带责任。为了保全家族的最后一点尊严,祖父选择了沉默。
但现在,沉默换不来和平。
“我要见戴大人一面。”尹守正突然开口,“只有当面交易,方能确保税册无误。”
戴世庸眼中的笑意更深了。他挥了挥手,示意禁军松开铁链。
“好。那就让尹主事看看,这江南的水,到底有多深。”
两名禁军上前,架起尹守正,将他拖向祠堂深处的一间密室。
那里是尹氏宗祠的禁地,也是存放历代族谱和祖产契约的地方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血腥气。
密室的大门缓缓打开,火把的光亮照亮了堆积如山的旧书箱。
戴世庸负手而立,身后跟着四名手持鬼头刀的家丁。
“尹主事,请吧。”
尹守正被推入密室。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。
锁扣落下的声音,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
他转过身,看着戴世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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