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如鼓,每一滴都砸在尹守正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蜷缩在宗祠神位后的暗格中,身下的木板冰冷刺骨,渗出的血腥味混合着霉湿的泥土气息,令人作呕。
指尖那枚“徐”字玉佩,此刻重若千钧。
玉佩背面的墨迹尚未干透,指尖轻轻一蹭,竟染上一抹暗红。
不是普通墨汁。
尹守正瞳孔微缩,将玉佩凑近鼻尖,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混着朱砂的腥气钻入鼻腔。
这是特制的印泥。
唯有在签署涉及生死、或需要永久封存机密时,才会使用这种掺了微量毒性的朱砂。
祖父临终前颤抖的手,原来不是在忏悔,而是在掩盖某种不可告人的契约。
而这份契约的署名者,正是京城那位位高权重的大学士,徐元明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外传来赵师爷皮靴踩在积水上的声音,缓慢,拖沓,像是在享受猎物最后的挣扎。
“尹大人,申时将至。”
赵师爷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,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,“戴大人在府衙备好了酒菜,说是为您和沈御史饯行。您若不出去,这江南的秋雨,怕是要下得更冷些。”
尹守正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玉佩,脑海中飞速盘算。
《大清律例》卷四十三,刑律·断狱:“凡赃证确凿,主犯拒捕或自尽者,家属连坐,财产充公。”
戴世庸要的不是沈御史的命,而是借沈御史之口,咬出尹家祖产中的贪墨线索。
一旦尹家被定性为贪腐窝案,满门抄斩只是时间问题。
而他手中这本沾满污点的税册残页,以及这枚证明高层勾结的玉佩,就是唯一的筹码。
但筹码必须换得出价码。
沈御史还活着,藏在隔壁的牢房深处。
只要太阳落山前,能达成交易……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宗祠厚重的木门被一脚踹开。
赵师爷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四名手持火把的禁军。
火光摇曳,照亮了他那张尖细的脸,以及他手中把玩的一串念珠。
“尹大人,躲够了吗?”
赵师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戴大人说了,若您再不出来,他便亲自进去搜。到时候,若是伤了您的腿,或者弄脏了沈御史的血,可别怪我们手下无情。”
尹守正缓缓站起身。
左腿的伤口撕裂般疼痛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浸透了衣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腥甜,低声说道:
“赵师爷,《大清律例》第三百二十条规定,遇袭致重伤者,若当场死亡,无需验尸,可直接报官销案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冷冽如刀,“但我还活着。沈御史也还活着。赵师爷确定,要在这里动手,承担‘擅杀朝廷命官’的重罪吗?”
赵师爷眯起眼睛,手中的念珠停住了转动。
“尹大人真是健忘。”
他慢悠悠地走进屋内,脚尖踢开地上的碎纸屑,“戴大人已经拿到了证据。你尹家的祖产,早已在三年前就被抵押给了户部的空账。这笔亏空,少说也有三十万两白银。”
“三十万两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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