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大得像是要把天地撕裂。
尹守正靠在宗祠斑驳的朱红柱子上,大口喘息。小腿处的剧痛已经麻木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凉的死寂,仿佛那截骨头已经不属于他。沈御史躺在他脚边的蒲团上,呼吸微弱如游丝,高烧让他的脸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。
这里不是街道。
排水道的出口,竟然直接通向这座早已荒废的尹氏宗祠后院。雨水顺着破损的瓦当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浑浊的水坑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,那是尹家百年清名腐烂的味道。
“咳……”沈御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。
尹守正迅速撕下自己的衣摆,蘸着从屋檐接来的雨水,轻轻擦拭沈御史额头的冷汗。他的动作极轻,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,又像是在处理一份即将销毁的密档。
“别动。”尹守正低声说道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你死了,我也活不成。”
他必须制造假象。赵师爷的人就在外面,血腥味会像引路的香烛一样,将他们引到这里。如果让他们发现沈御史还活着,不仅沈御史必死无疑,连他自己也会成为江南官场的一具枯骨。
尹守正环顾四周。宗祠内昏暗潮湿,神位上的灰尘厚积如山。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祖先牌位,此刻在摇曳的火光中显得狰狞可怖。
他需要一场戏。一场能让追兵相信“死人已至”的戏。
他从袖中掏出那本《江南苏松常镇四府税册·丙字卷》。这本册子此刻已经不再是证据,而是一块烫手的烙铁。戴世庸想要它,是为了掩盖亏空;他想用它换命,却发现自己手里握着的,其实是家族的催命符。
尹守正的手指抚过册封皮上那个烫金的‘丙’字。雨水顺着窗缝渗入,滴在那串原本属于他祖产的数字上,墨迹晕开,像是鲜血在流淌。
他咬破指尖,将血抹在税册的关键页码上。这不是涂改,这是献祭。
他要利用《大清律例》中的“尸身检验”条款。只要有一具符合特征的尸体,加上现场的血迹,追兵就会认为目标已死或重伤垂死,从而放松警惕,甚至上报“击毙”。
但首先,他需要找到一具“尸体”的痕迹。
不,不需要尸体。只需要痕迹。
尹守正拖着残腿,挪向宗祠深处的供桌。那里摆放着尹家历代先祖的神位。最上面一层,是祖父尹文渊的位置。
祖父尹文渊,曾是户部侍郎,以清廉著称。尹守正一直以为,父亲是被戴世庸陷害,导致家族蒙羞。
但现在,看着这满屋的腐朽,他突然产生了一丝怀疑。
他伸手去触碰祖父的神位底座。那里有一块松动的木板。
尹守正心中一动,撬开了底板。里面没有金银,只有一本被虫蛀空的《大清律例》,以及一本泛黄的族谱残页。
他翻开族谱残页,手指颤抖着指向一行小字。
“嘉庆十年,秋,苏松常镇税亏三十万两。为保门楣,先祖自毁账目,以清名换平安。”
尹守正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根本没有所谓的“贪墨真相永埋地下”。祖父当年为了保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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