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要劈开这苏州城的夜空,暴雨如注,每一滴雨水砸在瓦片上,都像是催命的更鼓。
尹守正跪在湿滑的青石板上,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混合着雨水和灰尘,黏腻得让人作呕。
他面前,沈御史那双枯瘦的手已经血肉模糊,指甲盖翻起,鲜血顺着刻有“尹”字的青砖缝隙往下淌。
那声音很轻,但在轰鸣的雨声中,却像是一把钝刀,一下下割在尹守正的耳膜上。
“沈兄,停下。”
尹守正的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他试图去拉沈御史的手,却被对方猛地甩开。
“清者自清……浊者自浊……”
沈御史的神智已经不清了,他的眼睛赤红,盯着那块砖,仿佛里面藏着整个大清的罪证。
尹守正知道,他在挖什么。
不是宝藏,是尹家百年来从未沾染过的清白。
但此刻,头顶的横梁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,热浪裹挟着浓烟,像一只无形的巨手,扼住了他们的咽喉。
戴世庸站在高处,绯色的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,眼神阴鸷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尹主事,还要拖多久?”
戴世庸的声音慵懒而戏谑,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,“《大清律例》卷四,谋反者,株连九族。你顾念家族名声,我便成全你。只是这火,可不认人。”
尹守正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,戴世庸在赌。
赌他不敢毁掉尹家的祖产,赌他为了保全最后一点尊严,会放弃逃生。
因为江南秋粮征收完毕,税册核对在即。
戴世庸需要一笔巨款填补之前的亏空,更需要借此机会清洗朝中反对势力。
沈御史活着,就是威胁。
尹守正活着,就是筹码。
而现在,这个筹码,即将化为灰烬。
尹守正的手指颤抖着,伸向袖中。
那里,藏着一本沾满污点的税册——《江南苏松常镇四府税册·丙字卷》。
从第一章它在户部档案库的暗格里,到第二章被尹守正偷出藏在袖中,第三章被强行搜出摊开在公堂,第四章以血涂改关键页码成为呈堂证供,第五章被下令焚毁残页落入同僚手中,第六章它化为灰烬,焦痕构成新的罪证链条。
如今,它只剩下最后的一格。
那一格,落在尹守正的指尖,冰冷,沉重,不可逆转。
“戴知县,”
尹守正终于开口,声音克制,像是在计算得失,“根据《大清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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