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雷声炸裂,震得苏州府衙后院的窗棂嗡嗡作响。
尹守正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雨水顺着瓦缝渗入,滴在那本已被火舌舔舐一角的《江南苏松常镇四府税册·丙字卷》上。
水渍与墨迹混在一起,晕染出暗红色的斑块,像极了干涸的血。
他指尖颤抖着抚过封皮上那个烫金的“丙”字,触感粗糙而冰冷。
就在刚才,戴世庸下令焚书。
衙役们端着浸满火油的铁盆,粗暴地泼洒下去。
火焰腾起的瞬间,尹守正没有呼救,也没有挣扎。
他只是低着头,目光死死盯着那本税册。
他在赌。
赌戴世庸对权力的掌控欲,以及对身边人的不信任。
更赌那一行藏在封皮内侧、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读懂的血字线索。
但此刻,真正的危机并非来自火焰,而是来自身后那道沉重的铁门。
沈御史被押解至此,浑身湿透,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,眼神却依旧刚烈,带着不屈的怒意。
“尹大人,”沈御史的声音沙哑,急促,“别管我。快走。”
尹守正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现在走,就是死路一条。
戴世庸站在廊下,绯色官袍被雨水打湿,紧紧贴在身上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,眼神阴鸷地盯着桌上的残页。
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,慵懒而戏谑。
“尹主事,”戴世庸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,“《大清律例》刑律篇有云:‘凡盗卖官物者,斩’。你今日的行为,可是越界了?”
尹守正站起身,膝盖处的布料早已湿透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他低声说道,语气克制,像是在背诵律法条文:“大人,《大清律例》亦云:‘疑罪从无’。若这税册已毁,证据链断裂,大人再行追究,便是构陷同僚,按律当杖一百,流三千里。”
戴世庸笑了。
笑声在空旷的后院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构陷?”他走到尹守正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尹主事,你以为,本县是在乎这一本破册子吗?”
他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尹守正的额头。
“本县是在乎,你尹家百年的清名。”
尹守正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这就是戴世庸的软肋,也是他的武器。
他知道尹守正顾念家族名声,所以故意拖延时间,逼迫尹守正自我毁灭。
“大人想要什么?”尹守正抬起头,直视戴世庸的眼睛。
“我要你承认,”戴世庸凑近他的耳边,轻声说道,“是你,私自篡改了税册。是你,导致了江南税亏。只要你认下,沈御史可以活。你,也可以活。”
尹守正沉默了。
空气仿佛凝固,只剩下雨声和远处恶犬的低吼。
赵师爷缩在角落,脸色苍白,偷偷看了戴世庸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他没想到,尹守正竟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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