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未歇。
南京城的湿气顺着囚车的缝隙渗进来,像无数条冰冷的蛇,缠绕在陆沉舟的右手上。
那里血肉模糊,小指断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但更冷的是掌心里的那枚玉扳指。
黑色,温润,带着首辅严嵩掌心的余温,也沾着陆沉舟自己的血。
内侧刻着的“万历十”三个字,像三道鞭子,抽在他十年的旧伤上。
恩师下狱那年,也是这个年份。
如今,这枚扳指成了钥匙。
陆沉舟靠在车厢壁上,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。
他不是在回户部。
也不是在去刑部。
他在去内阁首辅府邸的后门。
明日就是江南赋税上缴的最后期限。
若今日不能查清那枚‘沈’字碎银的真正来源,证明账房先生并非畏罪自杀,而是被人灭口,他将被视为失职问斩。
为了这一线生机,他必须赌。
赌赵世杰以为胜券在握,赌严嵩府邸的暗卫会认这枚扳指。
哪怕是用柳如烟的命做筹码。
哪怕是自己从清官变成手持凶器的赌徒。
囚车停在了一座朱漆大门前。
这里不是寻常官道,而是京城深处,权贵云集的内阁首辅府邸。
陆沉舟被推下车时,踉跄了一下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混合着冷汗和血水。
两名黑衣侍卫架起他,并没有押解他去诏狱,而是直接拖进了侧门。
“陆大人,请。”
声音温和,却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是赵世杰的人。
他们穿着光鲜的补服,手里把玩着玉扳指,笑容温和却眼神阴鸷。
赵世杰站在廊下,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,看着陆沉舟走进内室。
“陆主事,别来无恙。”
赵世杰微笑着,引经据典般地说道:“古人云,水至清则无鱼。陆大人非要在这浑水里捞针,岂不是太不懂规矩了?”
陆沉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那只断指的右手,将黑色的玉扳指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清脆的一声响。
在死寂的内室里,格外清晰。
赵世杰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扳指上,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是首辅严嵩贴身之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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