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官道,泥泞如血。
囚车颠簸,陆沉舟的脊背撞在硬木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低着头,右手被铁链锁住,垂在身侧。
那只手曾经执笔判案,如今只剩颤抖。
押送他的锦衣卫千户叫赵虎,是首辅严嵩的门生。
赵虎手里把玩着一枚香囊,里面装着能让人昏睡的迷药。
他斜眼瞥着陆沉舟,嘴角挂着讥讽的笑。
“陆主事,这路不好走啊。”
赵虎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到了京城,您可就是死人了。”
陆沉舟没说话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让他翻盘的机会。
囚车前方,另一辆马车缓缓并行。
那是钦差副使赵世杰的座驾。
赵世杰穿着光鲜的补服,手里把玩着一串温润的玉扳指。
他隔着车窗,看着陆沉舟。
眼神阴鸷,却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“陆兄,何必挣扎呢?”
赵世杰的声音透过车窗缝隙飘来,轻柔得像是在劝酒。
“江南亏空,乃是‘水至清则无鱼’的潜规则。
你非要搅浑这潭水,图什么?
为了那几两碎银?还是为了你那所谓的正义?”
陆沉舟抬起头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砸在眼眶里,生疼。
“为了真相。”
他言简意赅,声音冷硬。
“还有,你的扳指,掉色了。”
赵世杰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那枚白玉扳指,确实有些黯淡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“陆兄说笑了。这是家传之物,岂会掉色?”
陆沉舟没有再解释。
他知道,赵世杰在虚张声势。
真正的关键,不在赵世杰身上。
而在首辅严嵩手中。
在那枚黑色的、镶嵌着“沈”字的玉扳指上。
那是投名状。
也是罪证。
囚车突然停下。
前方是一片树林,雾气弥漫。
赵虎跳下车,拔刀出鞘。
“到了换马的地方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手中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陆沉舟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,这就是机会。
也是死局。
赵世杰的马车也停了下来。
他从车上下来,走到陆沉舟面前。
手里拿着那串玉扳指,轻轻敲击着掌心。
“陆兄,老夫有个提议。”
赵世杰微笑着,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冰冷。
“交出那枚碎银的下落,老夫保你不死。
否则……”
他指了指周围的树林。
“这里埋骨的人,不少。”
陆沉舟冷笑一声。
“你们以为,我会在乎命?”
他猛地抬起头,目光如炬。
“我在乎的,是那枚碎银背后的名字。”
赵世杰的脸色变了。
他没想到,陆沉舟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提那个名字。
那个名字,是禁忌。
是首辅严嵩的逆鳞。
“放肆!”
赵虎大喝一声,挥刀砍向陆沉舟的手腕。
陆沉舟侧身躲过。
铁链哗啦作响。
他趁势扑向赵世杰。
不是要杀他。
而是要夺那枚扳指。
不,是要夺首辅的那枚扳指。
因为赵世杰只是棋子。
真正的执棋者,藏在幕后。
而首辅严嵩,就在京城等着验收成果。
如果能在路上,从首辅的代理人手中,夺回那枚作为“投名状”的沈字玉扳指……
陆沉舟的眼神疯狂起来。
他不再顾忌身后的铁链。
他像一只被困的野兽,发起了最后的冲锋。
赵虎大惊。
他没想到,一个阶下囚,竟然敢主动攻击。
他挥刀砍去。
陆沉舟不避不闪。
他用左手抓住了刀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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