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南京,空气里裹着一层洗不净的腥湿。
户部衙门前的广场被雨水冲刷得发白,青石板上倒映着漫天乌云和无数张紧绷的脸。
今日是江南赋税上缴的最后期限。
也是陆沉舟的死刑执行日。
他站在广场边缘,粗布官服已被汗水浸透,紧贴着脊背。
手里攥着两样东西。
一枚从画舫残骸中抢出的、沾满黑灰的半块玉扳指。
还有一卷用油纸层层包裹的老仵作尸检证词。
以及,那枚刻着“沈”字的碎银。
它安静地躺在他掌心,像一块冰,又像一块炭。
六天前,它在死者指甲缝里。
三天前,它在苏州知府的袖口。
此刻,它在陆沉舟的手心,即将成为引爆整个官场的地雷。
“陆主事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穿透雨幕。
赵世杰站在高台之上,身穿四品绯色补服,手里把玩着另一只完好的玉扳指。
他身后,锦衣卫的刀锋在阴雨中闪着寒光。
“你涉嫌纵火、谋逆、刺杀钦差副使。”
赵世杰的笑容儒雅,眼神却如毒蛇吐信。
“按律,当斩。”
周围的官员们低着头,不敢看他,也不敢看陆沉舟。
他们都知道,这是一出戏。
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清洗。
陆沉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积水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但这声音,在死寂的广场上,清晰得刺耳。
“放下凶器,跪下受审。”
锦衣卫指挥使冷冷喝道。
数十把长刀同时出鞘,指向陆沉舟的咽喉。
陆沉舟停下脚步。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锦衣卫,落在高台中央那只巨大的熔银炉上。
炉火正旺,映红了他疲惫而锐利的双眼。
“赵大人。”
陆沉舟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。
“你说我谋逆?”
赵世杰挑眉:“难道不是吗?火烧画舫,惊动秦淮,致使纳税中断,证据销毁。这不是谋逆,是什么?”
“证据?”
陆沉舟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“赵大人所谓的证据,就是这只假路引,和这堆由劣银拼凑的税册?”
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油纸包。
“这是老仵作的证词。账房先生林伯年,并非畏罪自杀,而是死于灭口。他的喉咙是被利刃割断的,伤口朝向左侧——这意味着凶手是左撇子。”
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。
赵世杰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是右撇子。
但现场有几十个左撇子的官员。
这点细节,不足以定罪,却足以让猜忌的种子生根。
“一派胡言。”
赵世杰轻哼一声,“林伯年畏罪跳河,尸体被打捞上来时已肿胀变形,仵作眼花也是常情。陆主事,别拿这些细枝末节来混淆视听。”
“不仅仅是眼花。”
陆沉舟又向前一步。
距离熔银炉更近了。
他能闻到硫磺和银锈混合的气味。
那是金钱燃烧的味道。
“林伯年死前,咬下了凶手的一截衣角。上面绣着‘沈’字暗纹。”
陆沉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“这种暗纹,只出现在内务府特供的绸缎上。”
全场哗然。
内务府。
那个代表着皇权延伸、利益输送的黑箱。
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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