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刑部大牢的深处,没有光。
只有滴水声。
滴答。滴答。
像倒计时的钟摆,敲在陆沉舟的心口。
这里不是普通的监牢,是死囚区。空气里弥漫着霉味、血腥味,还有那种陈年腐肉发酵后的甜腻气息。这种味道,陆沉舟很熟悉。十年前,恩师下狱前,他身上也是这股味儿。
他靠在湿滑的石壁上,手腕上的镣铐磨破了皮,血水混着泥垢,结成黑红色的痂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怀里那枚碎银上。
冰冷。坚硬。
指尖轻轻摩挲过银锭表面粗糙的切口。那是私铸的痕迹。边缘不圆润,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,还有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——那是铅砷合金受热后残留的气息。
这枚刻着“沈”字的碎银,已经走了六步。
从死者指甲缝,到证物袋,到织造局暗格,到知府袖口,到总督密室,再到京城阁老的暖炉旁。
现在,它回到了原点。
或者说,指向了原点。
陆沉舟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老仵作的脸。那个疯癫的老人,曾是恩师唯一的徒弟,也是当年验尸报告的唯一见证人。如果他还活着,就能证明这枚碎银的模具,并非来自江南户部的官铸局,而是出自某个隐秘的黑坊。
那个黑坊,挂着“沈”字招牌。
“陆主事。”
一声轻笑,打破了死寂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赵世杰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补服,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显得格格不入。手里那串玉扳指被转动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,像是在给这场审讯打拍子。
身后跟着两个锦衣卫,腰间佩刀未出鞘,但手始终按在刀柄上。
“首辅大人让你好生歇息,你倒好,自己跑进这鬼地方来了。”
赵世杰走到陆沉舟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笑容温和,眼神却像毒蛇吐信。
“这里是诏狱,不是你的书房。”
陆沉舟睁开眼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来找一个人。”
他说,“一个活着的死人。”
赵世杰挑了挑眉,把玩扳指的手停了下来。
“你是说……那个疯老头?”
他嗤笑一声,“三年前就死了。尸体扔在了乱葬岗,连只野狗都懒得去啃。怎么,陆主事想见鬼?”
陆沉舟没有回答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枚碎银,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台上。
银锭在昏黄的火把光下,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“这是‘沈’字号的私银。”
陆沉舟的声音低沉,言简意赅,“成色差三成。按照大明律,私铸者斩,知情不报者同罪。赵大人,这枚银子是从哪里来的,你应该比我清楚。”
赵世杰瞥了一眼那枚碎银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他伸出戴着玉扳指的手指,轻轻点了点银锭。
“陆主事,你还是这么天真。”
他说,“这枚银子,确实是私铸。但它不是赃物,它是‘税’。”
陆沉舟眉头微皱。
“税?”
“没错。”
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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