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郊的别庄,藏在一片枯死的柳林深处。
陆沉舟没有骑马。
马匹会暴露行踪,也会让他失去最后一点机动性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,手里攥着那枚碎银。
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冷触感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。
那是私铸银两特有的杂质味道。
也是沈账房死前指甲缝里抠出来的味道。
此刻,这味道像一条毒蛇,顺着他的血脉往心脏爬。
十日大限已过三日。
南京户部江西司的灯火,大概已经熄灭了。
或者,正在被赵世杰的人一把火烧尽。
陆沉舟停在别庄的大门外。
门是关着的。
但门缝里透出的热气,说明里面有人。
而且,不止一个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满是潮湿的泥土腥气。
他没有敲门。
也没有试图翻墙。
他直接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尖锐。
屋内光线昏暗。
只有一盆巨大的铜制暖炉,正烧得通红。
炭火噼啪作响,映照着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个背影。
那人穿着玄色织金蟒袍,背对着门口,手里把玩着一串玉扳指。
“来了?”
声音苍老,却中气十足。
不是赵世杰。
陆沉舟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在心里迅速计算。
赵世杰的伏兵在哪里?
如果这里只有这位阁老,那么赵世杰就是在赌他会来。
赌他为了真相,不惜孤注一掷。
陆沉舟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臣户部主事陆沉舟,拜见首辅大人。”
他没有跪下。
在这个距离,跪下就意味着任人宰割。
他要站着说话。
哪怕手里握着刀。
首辅张居正缓缓转过身。
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。
他看了一眼陆沉舟,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。
“听说你在南京,闹得不太安静。”
张居正语气平淡,像是在谈论一场无关紧要的雨。
“江南的赋税,亏空了三成。”
陆沉舟直视对方的眼睛。
言简意赅。
数字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“三成,不是贪墨。”
他说,“是清洗。”
张居正笑了。
笑容温和,眼神阴鸷。
他放下玉扳指,拿起桌上的茶盏。
茶水冒着热气,模糊了他的面容。
“陆主事,你太年轻。”
“水至清则无鱼,这个道理,朕都未必说得通,何况是你?”
陆沉舟没有反驳。
他知道,跟这个人讲道理,就像对牛弹琴。
他要的是证据。
是那枚碎银背后的逻辑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碎银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碎银落在紫檀木桌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“沈字。”
陆沉舟说,“私铸。含铅量过高。流通于江南织造局、苏州知府衙门,以及漕运总督密室。”
他每说一个地点,张居正的眼神就冷一分。
“现在,它在这里。”
陆沉舟的手指按在碎银上。
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,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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