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,秦淮河的水位暴涨,浑浊的浪头拍打着画舫的底舱。
陆沉舟缩在船尾的阴影里,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,混着衣襟上干涸发黑的血迹。
他手里攥着那枚碎银。
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,指尖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
这枚刻着“沈”字的私铸碎银,此刻正贴着他的心口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第一章,它在死者指甲缝里;第二章,在证物袋中;第三章,在织造局暗格;第四章,在知府袖口。
现在,它到了第五章——漕运总督的密室外围。
每向前挪一格,危险就呈几何级数增加。
明日便是江南赋税上缴的最后期限。
若此时无法结案,他将被视为失职问斩。
而他现在的身份,是一名杀害朝廷命官、劫持知府的通缉犯。
没有退路,只有死局。
“主事大人,您确定要在这里等?”
身后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浓重的江湖气。
说话的是黑三,漕帮在这个码头的堂口头目,也是陆沉舟花重金买来的临时盟友。
陆沉舟没有回头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雾气弥漫的河面。
“赵世杰的人封锁了所有渡口。”
他言简意赅,声音冷硬如铁,“我要见‘九爷’。只有他能帮我查清这枚银子的来源。”
黑三嗤笑一声,从腰间摸出旱烟袋,磕了磕:“九爷最近很忙。忙着把货送到京城,忙着给上面那位递帖子。至于你……”
黑三吐出一口烟雾,眼神阴鸷地扫过陆沉舟怀里的位置。
“你身上背着两条人命,还揣着可能动摇江南官场根基的东西。九爷是个聪明人,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,什么时候该伸手。”
陆沉舟转过身,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,让他那双疲惫的眼睛显得格外锐利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碎银,放在面前的木桌上。
银质黯淡,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锈迹,但那个“沈”字却清晰可见,像是用某种特殊的模具压印而成,边缘锋利,透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。
“这是沈万三的沈。”
陆沉舟盯着黑三的眼睛,“还是沈德潜的沈?或者是……内阁首辅沈一贯的沈?”
黑三的眼神凝固了一瞬。
他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。
在江南,敢提这三个字的人,要么疯了,要么死了。
“你这是在玩火。”黑三压低声音,“赵世杰是钦差副使,背后站着的是户部尚书。你拿着一块破银子,就想撬动整个江南的账本?”
“我不需要撬动账本。”
陆沉舟伸出手指,轻轻敲击桌面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我只需要知道,这枚银子是谁铸造的。只要找到铸造者,就能顺藤摸瓜,找出那个吞掉三成赋税的黑洞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“而且,我知道你们漕帮想要什么。赵世杰今年亏空巨大,需要有人背锅。如果这案子结了,背锅的就是底层百姓和漕帮。如果不结,或者查出真相,赵世杰倒台,漕帮就能趁机接管新的运输渠道。”
“所以,你是来跟我谈交易的。”
黑三眯起眼睛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袋锅。
“成交。”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蓑衣,“九爷在二楼雅间。但你最好祈祷,里面坐着的不是赵世杰的人。”
陆沉舟收起碎银,跟随黑三穿过狭窄的走廊。
画舫内灯火昏黄,丝竹声隐隐传来,掩盖了外面的风雨声。
这种反差让陆沉舟感到一阵恶心。
权贵们在歌舞升平中挥霍民脂民膏,而他在泥潭里挣扎求生。
这就是大明的官场,水至清则无鱼,水浑了,才能养出大鱼。
两人停在二楼的一扇门前。
黑三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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