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织,南京城的湿气能渗进骨头缝里。
陆沉舟贴着江南织造局后巷的青砖墙,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,在脚边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他身上的官服早已换成了粗布短打,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谨慎,让他每一步都踩在阴影最浓重的地方。
这里是织造局的地下库房入口,平时只有内务府派来的太监和几个心腹管事能进。
对于户部主事陆沉舟来说,这里曾是禁地。但现在,他是罪犯,也是唯一的破局者。
明日便是江南赋税上缴的最后期限。若拿不出那笔亏空的真凭实据,他和整个江西司都要背锅。而那个名为“沈”字的碎银,就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视网膜上,不去掉,就是死路一条。
他摸了摸怀中的短刀,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。
三天前,他在李四的指甲缝里发现了第一枚碎银。
昨天,他在证物袋中确认了那是私铸银。
今天,他要找到这枚银子的源头。
陆沉舟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铁针,探入墙根一处不起眼的石缝。这是老账房生前留下的唯一线索——“沈”字不在账上,在模下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机括响动,被连绵的雨声完美掩盖。
身后的暗门缓缓向内滑开,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银锈味扑面而来。
陆沉舟闪身而入,反手将石门重新合拢。黑暗瞬间吞噬了他,只有远处微弱的烛火,像鬼眼一样闪烁。
库房很大,整齐排列的铁架上堆满了待加工的云锦和丝线。但在最深处,有一排特殊的铁柜,上面没有标签,只有一个个编号。
陆沉舟点亮了一盏防风灯,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地面。
这里的灰尘很厚,说明很久没人来过。或者说,有人刻意清理过表面,却忽略了角落。
他走到标号为“丙七”的铁柜前。
根据老账房遗物中那张残缺的纸条,这个位置对应的是万历十五年的旧账。也就是十年前,他恩师入狱的那一年。
陆沉舟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不想查这段历史,但他必须查。因为赵世杰背后的人,正是当年经手这笔烂账的关键人物。
他用铁钩撬开了柜锁。
里面没有账册,只有一块黑沉沉的金属板。
陆沉舟吹去上面的灰尘,举起灯笼仔细端详。
那是一块银锭模具。
模具的表面已经被磨损得厉害,但在中心位置,依然清晰可见一个篆体的“沈”字。
这就是答案。
江南织造局,竟然在用公家的模具,私铸带有特定标记的碎银?
陆沉舟的心跳加速。如果这块模具是真的,那么赵世杰所谓的“水至清则无鱼”,就不是简单的贪腐,而是利用国家机器进行系统性造假。那些流入百姓手中的劣银,那些导致李四自杀的债务,根源都在这里。
他伸手想要触碰那块模具。
指尖刚碰到金属表面,一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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