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点房的门被重重关上，隔绝了外头暴雨的喧嚣。
王御史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四名手持朴刀的衙役。他们的目光像冰冷的刀锋，刮过桌上的每一本账册，最后停留在叶青身上。
“叶主事，”王御史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李安已伏法。现场遗留的血书确凿无疑，指向楚王府私铸。现在，清理现场。”
余知县缩在角落，手里那块洁白的手帕已经湿透，但他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。他看向赵师爷，眼神中满是感激。赵师爷则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，不敢与叶青对视。
叶青没有动。
他的右手紧紧按在那三锭金元宝上。金属的冰冷透过掌心，渗入血液，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。
“清理现场？”叶青抬起眼皮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，“王大人，户部清点的规矩，是‘账实相符’。李安死了，但税银亏空的窟窿还在。若此刻销毁文书，这亏空便成了无头公案。到时候，参奏渎职的，可是签字确认平衡的我。”
“那是李安伪造证据，构陷上官！”王御史冷哼一声，“至于亏空……余大人早已查明，乃是前任知县贪墨所致，与新任无关。叶主事，你只需在这份结案报告上画押，明日便可回京复命。否则，便是同谋。”
说着，一名衙役上前，伸手去拿桌上的朱砂印泥盒。
叶青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那不是恐惧，而是计算。
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：如果现在反抗，必死无疑。王御史既然敢动手，说明他们之间早有交易。余知县要脱罪，王御史要政绩，而他要活命。
这三锭金元宝，是唯一的变数。
但王御史显然也忌惮这东西。所以他选择先毁掉所有能证明金元宝来源的文书，让这三锭金子变成无法解释的“赃物”。一旦文书销毁，金元宝就成了余知县私藏的铁证，或者叶青贪污的铁证。
无论哪种，叶青都跳进黄河洗不清。
“慢着。”叶青突然开口。
他左手迅速伸向桌角的一个不起眼的铜盒。那是余知县用来存放火漆印泥的盒子，平时只装普通的红色泥料。
但在昨晚调包赝品时，叶青曾见过余知县从里面取出过一枚黑色的封泥。那封泥上，刻着一个模糊的兽首纹样。
当时他没细看，只觉得眼熟。
此刻，在昏暗的油灯下，那枚封泥似乎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光泽。
“叶主事，你想做什么？”王御史眉头一皱，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。
“我只是想确认一下，”叶青站起身，动作缓慢而谨慎，“余大人之前说，这批税银中混入了私铸的金元宝。那么，这些金元宝是从哪里来的？若是楚王府所为，为何会有这种特殊的封泥痕迹？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用余光瞥见余知县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余知县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叶青！你胡说什么！那只是普通的火漆！”余知县声音尖锐，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手帕上，晕开一片深色。
赵师爷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，身体微微后仰，仿佛叶青手中握着的不是金元宝，而是一把利剑。
叶青没有理会余知县的叫嚣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铜盒。
他知道，余知县在撒谎。
因为就在刚才，王御史下令销毁文书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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