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在清点房的窗棂上，声音密集得令人窒息。
叶青坐在案后，面前摊开的是苏州府库房的交接账册。
朱砂印泥尚未干透，鲜红得像刚流出的血。
他手里捏着那支狼毫笔，笔尖悬在“平账”二字上方，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恐惧，是愤怒。
王德柱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荡：“真相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谁掌握了真相的解释权。”
解释什么？
解释这三锭刻着“崇祯三年，楚”字样的假金元宝，是如何从余知县的私库流向户部的？
解释那个无辜的书吏李安，为什么会成为这场亏空案的替罪羊？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余知县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袍，手里依旧拿着那块洁白的手帕，尽管外面的雨已经湿透了屋顶，他的额头却依旧挂着细密的汗珠。
他走进来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直视叶青的眼睛。
“叶主事，”余知县的声音缓慢而圆滑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从容，“雨势太大，李安那小子……怕是在牢里吓破了胆。既然账目平了，不如让老张头去顶了这看守不力的罪名，李安……就让他‘病故’吧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谈论一只死老鼠。
叶青冷笑一声，放下笔。
“余大人，”叶青的语气平淡，却暗藏锋芒，“李安是户部派来的协理书吏，并非苏州府属员。若他在狱中‘病故’，户部那边，你打算如何交代？”
余知县擦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手帕上的水渍晕开了一小块，像是一个丑陋的补丁。
“叶主事这话就不对了，”余知县故作镇定地笑了笑，“李安负责押运途中监管不力，导致税银有异，这是事实。至于他是哪里的书吏，那是小事。只要账平了，谁负责都无所谓。”
“无所谓？”
叶青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雷声轰鸣，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庞。
“余大人，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叶青转过身，目光如刀。
“王御史要的不是账平，他要的是人。他要抓出这个案子背后的黑手，以此博取政绩。如果李安死了，案子就成了悬案。王御史不会放过你，也不会放过我。”
余知县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
他当然知道王德柱的目的。
王德柱是监察官员，最喜抓大案以立威。
如果李安不死，而是被定罪为私铸金元宝的主谋，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：李安为何能接触到金元宝？又是谁指使他做的？
答案只有一个：余知县。
或者，更深处的那个势力。
“叶主事，”余知县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你这是在威胁我？”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
叶青拿起桌上那三锭假金中的一锭，放在掌心掂量。
沉甸甸的，触感冰冷。
“这三锭金子，李安根本碰不到。”叶青淡淡说道，“除非有人故意留给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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