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点房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，像极了这江南梅雨季里发霉的骨头。
叶青坐在案后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三下。
节奏平稳，却在余知县听来，如同催命的更漏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入，打湿了地面的一滩水渍。那水渍正缓缓漫向户部临时存放税银账册的铁柜。
“叶大人。”
余知县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袍，手里捏着一块洁白的手帕，反复擦拭着额角的冷汗。他的语速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从容。
“今日午时之前，若能签了这‘平账’二字，明日户部的公文便能顺利上报京城。您我也都能落个清静。”
他说着，将一支狼毫笔递了过来。
笔尖悬在账册最后一行，墨汁欲滴未滴。
叶青没有接笔。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余知县那只颤抖的手指上。
“余大人，”叶青的声音平淡无波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苏州府今年秋粮折色，共收白银十二万两。其中，有三成需折纳金花银，解运京师。”
“不错。”余知县点头，眼神却飘忽不定，不敢与叶青对视，“库中现有银两，恰好够数。”
“不够。”
叶青伸出两根手指，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线。
“按照户部新颁的《赋役全书》折算，扣除损耗、脚费以及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“以及某些不该出现的‘损耗’，实际亏空为三千六百两。”
余知县的手帕猛地攥紧。
“叶大人说笑了。”余知县干笑一声，声音有些发颤，“区区三千六，不过是老张头看守不力，被贼人窃去。只要补上这笔钱，账目便平了。叶大人只需签字，何必斤斤计较？”
“因为那三千六百两里，混进了三锭金元宝。”
叶青站起身，从袖中取出那三锭假金元宝，重重拍在桌上。
铅锡合金制成的赝品，沉甸甸地压在泛黄的账纸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崇祯三年的私铸样，纯度不足七成，表面刻有模糊的‘御赐’二字。”叶青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余大人，你押运的税银里，为何会出现这种只有内廷匠作局才有的东西？而且，还是假的。”
余知县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身后的赵师爷忍不住插话，尖酸刻薄道：“叶大人莫要血口喷人！这金元宝分明是前任知县留下的烂摊子，与我等何干？若是叶大人非要栽赃，不妨问问王御史，他可是亲眼见过真品的！”
提到“王御史”三个字，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叶青心中冷笑。
王御史？
那个一直盯着余知县旧案的监察官员，此刻恐怕正躲在暗处，等着看这场好戏。
“赵师爷慎言。”叶青淡淡说道，“王御史若真见过真品，又怎会等到现在才出现？况且……”
他看向门口。
那里站着一个身穿绯色官服的男人，面容冷峻，眼神如刀。
正是王御史，王德柱。
他并没有进来，只是站在阴影里，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。
“叶主事，”王德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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