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府后衙，密室。
窗外的雨声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，反而如万马奔腾，疯狂拍打着窗棂。雨水顺着瓦当滴落，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，每一滴都像是倒计时的钟声。
叶青坐在案前，面前摊开的是户部下发的《江南税银核销总册》。
烛火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宛如一只伺机而动的猛兽。
他并没有看账本，而是盯着手中那枚从余知县身上搜出的密信。
信纸很薄，却沉重得让他指尖发麻。
那是用特殊桑皮纸制成的，遇水不烂，墨迹渗入纤维深处，即便被雨水浸泡过一夜，字迹依然清晰可辨。
“崇祯十二年，秋。”
开头只有这六个字，没有抬头，没有落款。
但叶青的目光死死锁在正文的第一行。
那里写着一个名字，一个足以让江南官场大地震、甚至动摇京中权贵根基的名字。
叶青深吸一口气，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。
他知道，自己现在正站在悬崖边缘。
身后是余知县设下的死局，身前是王御史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，而怀中揣着的，是三锭能要人命的金元宝。
这三锭元宝，刻着“崇祯”年号，成色极佳，重达五十两一锭。
它们在第一章出现在税银箱底时，就像三颗定时炸弹。
第二章，余知县强行扣押，质疑来源，试图将责任推给前任官员贪墨。
第三章，叶青调包，将赝品留在原处，真品藏入自己的公文匣。
第四章，余知县呈送真品以证清白，假品留在库房等待查验。
第五章，假品被王御史查出，引发混乱，线索指向京中某位不可言说的权贵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的前奏——也就是这一章。
叶青需要确认一件事：这三锭真金，究竟去了哪里？
或者说，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？
密信上的名字，就是答案。
但叶青不敢大声念出来。
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，每一个字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。
他小心翼翼地折叠好密信，将其塞入袖中最内侧的夹层。
那里还贴着一层油纸，隔绝了湿气，也隔绝了可能的搜查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才重新拿起笔，蘸了蘸朱砂印泥。
朱砂红得刺眼，像血。
叶青的手很稳，他在账册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。
这是他与赵师爷约定的暗号。
如果一切顺利，赵师爷会在今晚子时之前，送来一份关键证据。
如果不顺利……
叶青苦笑一声。
如果没有证据，他就只能牺牲老张头，或者得罪那位京中靠山。
无论选哪条路，都是满盘皆输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，很急，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节奏。
叶青立刻吹灭了桌上的蜡烛。
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密室，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，照亮了他冷峻的面容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镇纸——一块沉重的端砚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一个人影闪了进来。
借着闪电的光，叶青看清了那张脸。
是余知县。
但他并不是独自一人。
余知县的身后，跟着两个黑衣蒙面人，手中握着寒光闪闪的短刀。
余知县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，正在不停地擦拭额头的冷汗。
他的脸色比白天更加苍白，眼神中透着绝望后的疯狂。
“叶主事，别来无恙。”
余知县的声音有些颤抖，但他努力保持着官腔的圆滑。
“深夜造访，实属无奈。还请叶主事见谅。”
叶青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余知县的手帕上。
那块手帕已经湿透了，上面沾满了黏腻的汗水。
余知县越是镇定，叶青就越觉得危险。
因为一个即将面临抄家灭族之罪的人，是不会如此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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