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府的清晨，雨并未停歇，反而化作连绵的阴冷湿气，顺着青石板路渗进大堂的石缝里。
叶青站在清点房外的廊下，手中攥着那份刚整理好的《江南税银清点录》。纸张边缘已被雨水打湿，微微卷曲，像极了他此刻紧绷的神经。
他并没有立刻进入大堂，而是先看了一眼身后的库房方向。那里静悄悄的，只有老张头在门口缩着脖子打盹，仿佛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调包从未发生过。
但叶青知道，那三锭金元宝已经不在他的公文匣里了。
昨夜子时，余知县派人送来一封信，措辞委婉却暗藏杀机：既然叶大人已确认账目平衡，为何还要将“特殊情形”的金元宝单独封存？户部催报在即，若不能尽快结案，恐生变数。
叶青冷笑一声。
余知县急了。
因为他押送的那批真品金元宝，昨夜已经被他偷偷换走，呈送给了京中那位无法招惹的靠山——礼部侍郎周世杰。而留在清点房原处、被王御史视为证据的，正是叶青昨夜用铅锡合金铸造的赝品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余知县不敢在户部正式查验前再次开箱，赌王御史只信账册上的朱砂印泥，不信实物成色。
更赌赵师爷那个多疑的家伙，还没发现箱底夹层里的细微变化。
“叶大人，请。”
余知县的声音从大堂内传来，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语调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瓷器。
叶青整理了一下衣冠，迈步走入大堂。
大堂内烛火通明，王御史端坐在主位上，面色铁青。他身后站着两名书吏，正忙碌地核对账本。而余知县则站在一旁，手里依旧拿着那块洁白的手帕，轻轻擦拭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。
“叶大人，可算来了。”王御史冷哼一声，“本官在此等候半个时辰，余大人却说账目还需最后复核，究竟是何道理？”
叶青拱手行礼，语气平淡：“回御史大人，并非余大人拖延。而是清点房内湿度过大，朱砂印泥未干，若此时强行归档，恐损文书威严。故臣稍作等待，待其干燥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，也是借口。
真正的目的，是为了争取时间，让余知县完成最后的“交接”。
王御史眯起眼睛，目光如刀般刮过叶青的脸：“哦？那现在，可以了吧？”
“自然。”叶青侧身，指向案几中央。
那里放着三个黑漆木盒。
按照之前的约定，这三个盒子是“封存”的金元宝所在。但在昨夜，叶青利用职务之便，将盒中的赝品与余知县送来的“备用样品”进行了对调。
现在的盒子里，装的是余知县为了自保，特意从别处凑齐的、带有正规戳记的官铸银锭碎片——这是余知县以为的“平账方案”，用来向户部证明他没有贪污，只是遇到了天灾人祸导致的损耗。
然而，叶青知道，余知县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
他太急于证明自己清白，却忘了户部的规矩：凡涉及私铸、来历不明之物，必须实物比对，而非仅看碎片。
“打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