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武门内的偏殿,没有风。
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。
林远被反剪双手,跪在青砖地上。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,像无数条冰冷的蛇。他抬起头,看见那个戴着太监腰牌的男人——曹化淳,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那枚玉扣。
玉扣上的血迹已经干了,变成暗褐色,像一块丑陋的痂。
“王德海吞下去的,从来都不是完整的布条。”曹化淳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经过长期压抑后的沙哑,“他只吞了中间那段‘北虏’。两端的‘通’和‘私’字,被他咬碎了咽进肚子里,还是留了下来?”
林远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曹化淳的肩膀,看向大殿深处。
那里点着几盏气死风灯,昏黄的光线在空气中摇曳,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。赵廷辅就站在那片阴影里。
他穿着石青色的补服,戴着白手套,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。
在他对面,坐着一位身穿蟒袍的大人。那人背对着光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见蟒袍上绣着的四爪龙纹,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油光。
那是内阁首辅的门生,严世蕃的亲信,户部尚书兼管太仓银库的……张阁老的外甥。
“这就是你要的答案。”曹化淳将玉扣随手扔在案几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不是灭口。是交接。”
林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王德海不是自杀。
他是被灭口的证人,也是这场交易中最不起眼的一环。
而赵廷辅,这个平日里以清廉著称、手指修长得仿佛从未沾过血污的户部右侍郎,此刻正像个熟练的掌柜,向买家呈交货物。
货是什么?
是三万两军饷的亏空?
不。
林远盯着那个紫檀木匣子。
匣子打开的瞬间,一股刺鼻的火药味弥漫开来。
那不是银子。
那是火器。
江南税册里的三万两缺口,根本不是被贪污进了私囊,而是被用来购买北虏的马匹和火器,再通过这条隐秘的渠道,送入京城,献给这位坐在阴影中的大人。
赵廷辅只是白手套。
负责清洗账目,负责转移赃物,负责让这本《江南赋役全书·丙卷》回归“正常”。
至于真相?
真相早就被埋在了地下。
“你看到了。”曹化淳走到林远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也听到了。”
林远张了张嘴,喉咙里干涩得像塞满了沙子。
他想问:那我呢?
但他没问出口。
因为答案就在眼前。
赵廷辅合上了紫檀木匣子,转身走向林远。
那张总是挂着温和微笑的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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