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入,在青砖地面上汇成蜿蜒的水迹。
密室里没有灯,只有墙角一盏如豆的油灯,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苟延残喘,发出细微的爆裂声。
林远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的石柱上,手腕处的皮肤已经被磨破,渗出的血珠混合着灰尘,黏腻而冰冷。
他的面前站着孙禄。
那个戴着白手套的男人,此刻正蹲在林远身前,手里把玩着一把剪刀。
那是一把特制的户部专用剪刀,刀柄包铜,刀刃锋利且修长,专门用来裁切那些厚实的桑皮纸账页。
但此刻,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粉末。
“林大人,赵侍郎很惜才。”孙禄的声音轻柔,像是在谈论一笔亏空的账务,“他说您只是太执着于细节,忽略了大局。”
林远没有说话。
他垂着眼帘,目光死死盯着孙禄手中的剪刀。
雨声渐大,敲打着屋顶的瓦片,如同无数细碎的鼓点,催促着某种结局的到来。
“王德海死前,一定留下了什么。”孙禄站起身,走到林远身后,冰凉的剪刀刃贴上了林远左手的小指指甲边缘,“他在档案库的那番表演,不是为了自尽,是为了掩盖剪掉的东西。”
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记得王德海吞金前的眼神。
那不是绝望,而是决绝中的最后一丝算计。
王德海用牙齿咬碎了金饼,却在那之前,用袖中藏着的剪刀,快速地在《江南赋役全书·丙卷》的第三百页夹层里做了一次动作。
那个动作很快,快到旁人只当他是临死前的痉挛。
但现在,林远闻到了那股味道。
不是血腥味。
而是一种刺鼻的、带着硫磺气息的苦味,混杂在朱砂和霉味之中,若有若无地钻进鼻腔。
“你猜错了。”林远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,“他剪掉的,不是名单。”
孙禄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哦?”他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“那是什么?若是说不出来,这十根手指,恐怕都要成为废纸了。”
说着,他手中的剪刀缓缓推进。
锋利的刃口切入指甲缝,剧痛瞬间炸开。
林远闷哼一声,额头上青筋暴起,但他没有叫喊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就像在核对一笔坏账时那样,剥离情绪,只保留逻辑。
疼痛让他感官敏锐。
他注意到孙禄手套指尖沾染的那抹红色。
那不是血。
也不是朱砂印泥的颜色。
朱砂是鲜红且带有颗粒感的,而这红色粉末,细腻得近乎灰白,且在接触空气后,迅速氧化变暗。
更重要的是那股气味。
硫磺。
黑火药的成分之一。
林远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。
五天前,他在户部档案库整理旧档时,曾见过一份兵部采购火药的残单。
上面记载,近期北边军情吃紧,兵部紧急调拨了三万两白银,用于购买硝石和硫磺。
而那三万两银子的经手人,正是王德海。
如果银子变成了火药……
那么《江南赋役全书·丙卷》里的记录,就不再仅仅是税赋的流水。
它是军饷流向的铁证。
“疼吗?”孙禄凑近他的耳边,呼吸温热,却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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