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没有窗，只有一条极窄的缝隙，像是一道被强行撕开的伤口。
林远背靠着冰冷的木板，脊背上还残留着泥水的湿冷和鞭痕的灼痛。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到连对面那个负责押送的千户都未曾察觉。黑暗是赵廷辅最好的盟友，它吞噬了光线，也模糊了是非。但林远不需要光，他需要的是声音，以及声音背后那套严丝合缝的官场逻辑。
刚才在巷口，孙禄的人确实追得很紧。但当那诡异的锣声响起时，局势发生了微妙的逆转。
那不是都察院的警备锣。都察院的锣声急促、尖锐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肃杀，旨在震慑宵小，昭示皇权。而刚才传来的声音，节奏缓慢、沉闷，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喜庆感——那是民间迎亲时的鼓点变体，俗称“喜锣”。
赵家办喜事？
林远眯起眼睛，尽管眼前一片漆黑，他的脑海中却迅速勾勒出北京城深夜的地图。赵廷辅身为户部右侍郎，府邸远在城南，而这里离城外的护城河不过三里。若是私宅，为何会有兵部的马蹄声？
他侧过头，耳朵紧贴着车厢壁。
外界的风雨声被厚重的车帘隔绝，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，以及……马蹄声。
哒、哒、哒。
节奏整齐划一，蹄铁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硬。这是兵部精锐部队特有的步伐，他们不骑马奔跑，而是以战阵般的速度急行军。这种声音在林远的耳中，比任何尖叫都更让人胆寒。
因为这意味着，接应他的人不是沈清舟，也不是都察院的御史，而是兵部的人。
或者说，是赵廷辅调动了兵部的力量。
林远的手指微微颤抖，指尖触碰到怀中那本《江南赋役全书·丙卷》。书页已经破损，第三页的夹层空空如也，那枚带血的玉扣早在之前的混战中遗失，或者被搜走。但这本账册还在，它是唯一的证物，也是唯一的催命符。
“林大人，您还好吗？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说话的是坐在对面的千户，姓周，脸上挂着一种职业性的假笑，“赵侍郎吩咐，让您好好休息。毕竟，接下来的路，有些颠簸。”
林远没有回答。他只是静静地听着，听着自己的心跳逐渐与外面的马蹄声同步。
赵廷辅为什么要动用兵部？
如果是普通的贪墨案，刑部或都察院足矣。只有涉及到军事机密，或者足以动摇国本的罪行，才会惊动兵部。而那三万两亏空，表面上是挪用军饷，实际上……
林远想起了王德海死前那句含糊的遗言：“……火……”
还有那枚玉扣上的火漆印记。
如果这不仅仅是贪污，而是军饷被用于某种不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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