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急。
京城特有的黄土被雨水一泡,变成了粘稠的泥浆,死死裹住人的脚踝。林远站在府邸后巷的断墙边,手里攥着那本《江南赋役全书·丙卷》。书页边缘已经有些发软,那是他在户部档案库的闷热午后,指尖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。此刻,那层粗糙的纸浆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上来,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温热——不,是血温。
书里夹着那枚带血的玉扣。
它现在安静地躺在书的第三页夹层里,像是一只沉睡的眼睛。第一章时,它只是废纸堆里无人问津的死物;第二章,林远强行撕开它的伪装;第三章,异物现形;第四章,血迹未干;第五章,它指向赵廷辅的书房;而今天,第六章,它必须出现在都察院御史沈清舟的案头。
这是最后一步。
只要这一步走完,这三万两银子的亏空就能从“死账”变成“活证”。但前提是,他得活着走出这条巷子。
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踩在泥水里,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。那是赵廷辅的人。他们不像锦衣卫那样步伐整齐,而是拖沓、沉重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林主事,别来无恙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。是赵廷辅的心腹,户部员外郎孙禄。他撑着一把油纸伞,伞面绣着精致的云纹,在这肮脏的后巷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林远没有回头。他的目光越过斑驳的砖墙,看向巷口那棵枯死的槐树。树枝在风雨中剧烈摇晃,发出吱呀的惨叫,像是在预警。
“孙大人深夜造访,所为何事?”林远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孙禄走近几步,伞沿压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珠。“侍郎大人担心你受惊,特意派我来接你回去。毕竟,这雨大,容易滑倒。”
他说的是反话。
林远感觉到袖中的手微微收紧。那本厚重的账册沉甸甸地压在怀里,每一页纸张都在提醒他时间的流逝。黄昏已过,夜色如墨,更鼓还没响,但灭口的时刻已经到了。
“我不记得有这种吩咐。”林远淡淡地说道,“倒是孙大人,这么晚了不在衙门核对账目,跑来这里做什么?难道户部的账,还需要靠走路来算吗?”
孙禄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一声。“林远,你这张嘴还是这么毒。可惜,舌头长得好,命未必长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四周的阴影里,七八个黑衣人缓缓逼近。他们手中握着短刀,刀刃上反射着微弱的光。那不是官府的制式兵器,而是江湖上常见的淬毒利器。
赵廷辅要的不是审讯,是灭口。
林远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。那些所谓的“潜规则”,所谓的“官场平衡”,在这一刻全都撕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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