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档案库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油脂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,砸在青砖地上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林远跪坐在《江南赋役全书·丙卷》旁,膝盖早已麻木。
赵廷辅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,石青色补服的下摆纹丝不动。
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负在身后,指尖轻轻敲击着袖口,节奏缓慢而压抑。
像是在倒数。
又像是在欣赏猎物垂死前的挣扎。
“林主事,”赵廷辅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,“雨要来了。天牢潮湿,你身子骨弱,受不住。”
林远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第三百页的暗褐色血迹上。
血渍已经干涸,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龟裂状,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口,吞噬着光线。
他伸出右手,食指指腹轻轻按在那处凸起的纸背之上。
纸张粗糙的纹理摩擦着指肚,带来一阵刺痛。
那凸起不大,约莫指甲盖大小,藏在书页夹层深处。
王德海死前用命塞进去的东西,就藏在这里。
但怎么取出来?
一旦用力过猛,夹层破裂,血迹晕染,证据便会毁于一旦。
若是被赵廷辅看出端倪,此刻自己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赵廷辅问。
语气平淡,如同询问晚饭吃了什么。
林远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赵大人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,“这纸……受潮了。”
赵廷辅轻笑一声。
“户部档案库虽旧,但通风良好。除非有人故意呵气,否则不会如此。”
他说着,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,清脆,刺耳。
林远感到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那是上位者特有的气息,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和血腥味。
他必须快。
必须在侍卫再次冲进来之前,将那东西取出。
他的左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,实则紧紧攥着一枚铜针。
那是他在整理卷宗时,从旧笔筒里顺出来的。
针尖朝上,藏在掌心。
只要一个动作,就能挑开那层脆弱的浆糊粘合处。
但他不敢动。
赵廷辅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似乎能穿透皮肉,直视他的心脏。
“林远,”赵廷辅蹲下身,与他平视,“你知道规矩吗?”
林远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“凡是经手户部账册者,需以血为誓,不得私藏片纸只字。”
赵廷辅伸出手,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悬在林远眼前。
“交出来。”
林远看着那只手。
脑海中闪过王德海临死前扭曲的脸,以及那句含糊不清的遗言。
*“扣……玉……”*
玉扣?
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如果是玉扣,那就不是纸片,而是硬物。
硬物卡在夹层中,必然会对纸张造成挤压。
他再次用指腹按压那处凸起。
这一次,他感受到了硬度。
冰凉,坚硬,带着某种温润的质感。
确实是玉石。
而且,上面沾着血。
王德海的血。
“我不明白赵大人的意思。”林远抬起头,眼神清澈,毫无波澜,“这本册子乃国家重器,岂容亵渎?”
“亵渎?”赵廷辅冷笑,“你刚才的动作,就是在亵渎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“来人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两名锦衣卫推门而入,刀鞘拖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林远知道,时间不多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铜针抵在指甲盖大小的凸起边缘。
然后,他用拇指缓缓施力。
不是挑,而是捻。
利用纸张纤维的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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