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零星的几滴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紧接着,雨势如注,天地间挂起了一道厚重的水帘,将听雨轩与世隔绝。
雷声滚滚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谢晚躺在榻上,面色惨白如纸。
她刚刚灌下的那碗药,此刻正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。那不是普通的安眠药,而是裴远亲手调配的断肠散。
剧痛如潮水般涌来,淹没了她的意识。
但在最后一刻,她没有闭眼。
她睁着眼,透过半掩的帐幔,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雷雨夜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绝望。
只有一簇幽暗的火苗,在冰冷的瞳孔深处静静燃烧。
那是复仇的光。
也是同归于尽的决心。
“小姐……”
门外传来翠儿压抑的哭声,随即被一声闷响截断。
谢晚的心猛地一抽。
翠儿不见了。
那个一直忠心耿耿、替她检查衣物、留下线索的小丫鬟,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
或许是被灭口,或许是已被送出府去。
无论哪种结果,都意味着裴远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。
他不再需要伪装慈父,也不再需要维持丈夫的体面。
他要让她死。
死得干干净净,死得像一场意外。
谢晚嘴角微微勾起,扯出一个极淡的笑。
也好。
活着,太累了。
既然这裴府容不下一个清醒的人,那便做一具尸体吧。
只是……
她颤抖着手,摸向枕下。
指尖触碰到那枚银针,以及连着银针的那缕红线。
红线另一端,系着那块绣着“裴”字的布片。
这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只要这枚银针还在,只要这块布片还在,裴氏和裴远的罪证,就永远不会消失。
哪怕她死了,这些证据也会随着她的尸身,一起被送入棺材。
或者……
谢晚闭上眼,任由黑暗吞噬自己。
她在赌。
赌裴远不敢真的让她死。
赌他还需要一个“清白”的嫡女,来安抚家族长辈,来稳固他在朝堂上的名声。
如果他杀了她,侧室之死的真相就会彻底浮出水面。
因为她是唯一的知情者,也是唯一的受害者。
只有她活着,裴家才能继续掩盖那段血腥的过往。
所以,他不会让她死。
至少,不会现在让她死。
但他会以为,她已经死了。
这个念头让谢晚感到一阵荒谬的快意。
她用生命做局,骗过了所有人。
包括那个深爱着她、却亲手将她推向深渊的男人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一股带着湿气的冷风卷了进来,吹灭了床头的烛火。
黑暗中,脚步声沉稳而沉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谢晚的心跳上。
裴远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点灯,借着窗外闪电的光芒,一步步走向床榻。
他的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雨水味,混合着一股淡淡的檀香。
那是裴氏惯用的熏香。
谢晚心中冷笑。
看来,继母也派人盯着这里了。
裴远在床边停下。
他伸出手,探向谢晚的鼻息。
手指冰凉,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。
谢晚屏住呼吸,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。
她知道,一旦脉搏微弱到无法察觉,裴远就会下令抬尸。
而一旦尸身离开听雨轩,她就再也没有机会翻盘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每一秒,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裴远的手指在她鼻尖停留了许久。
突然,他眉头微皱。
“还没断气?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谢晚依旧一动不动,仿佛真的已经失去了知觉。
裴远冷哼一声,从袖中掏出一根银针。
那是验尸常用的金针,用来试探喉间是否有毒物残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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