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,透过裴府后门的雕花窗棂,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谢晚坐在内室的矮榻上,指尖死死扣住那件灰鼠皮冬衣的边缘。
衣物上的水渍早已干透,留下一圈圈发黄的盐霜,像极了侧室死时眼角的泪痕。
她不敢用力,怕扯断了那些细若游丝的针脚。
翠儿跪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大小姐,”翠儿的声音抖得厉害,几乎听不清,“这墨迹……真能拓下来?”
谢晚没有回答。
她的目光落在冬衣内侧那道不起眼的接缝上。
那里绣着两个极小的字:‘归宁’。
这是侧室娘家的暗号,也是她生前最后留下的线索。
如今,这两个字被烧焦了一半,只剩下半截‘女’字旁,孤零零地嵌在灰色的皮毛里,像是一只残缺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谢晚。
第一章,这件衣服被裴氏捧在掌心展示;第二章,它披在谢晚肩头,重如千钧;第三章,剪刀咬住第一缕头发;第四章,断发落地无声;第五章,残衣被扔入火盆,火光吞噬了真相;第六章,灰烬中露出了夹层底的暗字。
而现在,到了第七章。
这件衣服,少了一块。
谢晚用银针挑开了那道接缝,从夹层深处,抽出了一枚染血的玉佩。
那是裴远锁上门后,手里把玩的那一枚。
玉佩内侧,刻着侧室的名字——沈清婉。
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间刻下的遗言,又像是某种诅咒。
谢晚将玉佩贴在胸口,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。
她知道,裴远不是不知道这件衣服有问题。
他是在利用她。
用她的清白,做他保全家族名声的筹码。
“翠儿。”谢晚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,“你把这张拓印纸,塞进鞋底。”
翠儿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恐:“大小姐,王嬷嬷就在门外守着,若是被发现……”
“若是被发现,便是死罪。”谢晚打断了她,眼神平静无波,“但若不送出去,我们连死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清婉姐姐的死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翠儿咬了咬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颤抖着手,将那张薄薄的桑皮纸折叠成指甲盖大小,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绣鞋底下。
然后,她站起身,对着谢晚深深拜了一拜。
“奴婢这就去。”
翠儿转身向外走去,脚步虚浮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谢晚看着她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酸楚。
这个丫头,从小陪着她长大,如今却要为了她的秘密,赌上性命。
房门轻轻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视线。
谢晚重新拿起剪刀,这一次,她没有剪头发。
而是对着那件灰鼠皮冬衣,狠狠刺了下去。
噗嗤。
剪刀锋利的刃口,轻易地划破了柔软的皮毛。
一道长长的口子,从领口一直延伸到下摆。
原本完整的‘归宁’二字,被撕成了两半。
谢晚的手指被划破,鲜血渗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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