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。
裴府正厅外，暴雨将至，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，像是一头被囚禁已久的野兽在低吼。
听雨轩内，气氛比外面的空气还要凝滞。
谢晚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她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寒梅。
她的面前，放着那件灰鼠皮冬衣。
这是贯穿了她这几日噩梦的物件。
第一章里，它被捧在掌心展示，奢华却透着诡异；第二章披在她肩头，沉重如枷锁；第三章剪刀咬住第一缕头发，那是决裂的开始；第四章断发落地，象征着尊严的破碎；第五章残衣被扔入火盆，试图毁灭证据；第六章灰烬中露出绣在夹层底的暗字，真相若隐若现。
而此刻，这件灰鼠皮冬衣，静静地躺在桌案上。
原本洁白的鼠毛，因为之前的挣扎和火焰的熏烤，变得焦黑卷曲。
更重要的是，在那焦黑的皮毛间，渗出了一抹刺眼的暗红。
那是谢晚刚才剪发时，头皮被粗糙的剪刀刃口划破后留下的血迹。
血珠顺着灰色的绒毛蜿蜒而下，像是在这死寂的衣物上开出了一朵朵凄厉的花。
裴氏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捏着一枚金线银针，眼神看似慈爱，实则藏着刀锋。
她看着那件染血的冬衣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“晚儿，”裴氏的声音温婉如水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你今日此举，太过激烈了。”
“母亲说的是。”谢晚抬起头，声音极轻，却字字如冰珠落盘，“只是女儿不想再受这‘关怀’之苦。”
王嬷嬷站在一旁，尖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啰嗦的礼数：“大小姐，夫人也是好心，这新制的冬衣，用的是最上等的灰鼠皮，内衬还缝了安神香……”
“安神？”谢晚冷笑一声，目光扫过那件衣服，“若是真能安神，为何婉姨娘穿上后，便日日惊悸，最终郁郁而终？”
这话一出，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裴振山坐在上位，脸色铁青，手中的茶盏微微颤抖。
他无法反驳，因为证据就在眼前。
无论那字是谁写的，只要出现在婉姨娘的死关联衣物上，就足以引起怀疑。
而他，作为家主，必须给出一个交代。
“够了。”裴振山沉声道，声音疲惫而苍老，“这件事，本官会彻查。”
“父亲。”谢晚转向一直沉默的父亲，眼中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，“既然父亲要彻查，那就请长老们即刻到场。”
“我要当众剪断这缕断发，证明这衣服干净，证明我的清白。”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