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冷雨还没停,裁缝铺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范青站在柜台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根磨得起毛的线头。她的目光落在乔掌柜手里那把银质裁剪刀上,刀身映着窗外灰白的天光,冷得像冰。
“范青,你昨晚的话,街道办那边我查过了。”乔掌柜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绸缎马褂的领口,两枚翡翠扳指在指节间碰撞,发出清脆却令人牙酸的声响,“没人信你。倒是你那个跑路的丈夫,听说是在苏州欠了一屁股债才跑的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,将一张皱巴巴的布票拍在斑驳的木柜台上。
“这是你妈的病号单对应的半尺花布。今天中午之前,要么还清本息,要么……”
他没说完,只是用裁剪刀轻轻点了点那张布票。
*笃、笃。*
声音不大,却像敲在范青的心尖上。
老陈在一旁低头擦着缝纫机,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叹息:“乔老板,这丫头也是可怜,她娘还在屋里躺着呢……”
“可怜?”乔掌柜冷笑一声,眼神如刀锋般刮过范青瘦削的肩膀,“在这条街上,可怜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没钱,就得守规矩。”
范青没有看老陈,也没有看乔掌柜。
她的视线越过他们的肩膀,落在墙角堆积如山的碎布头上。那里有一块被遗忘的、带着面粉厂钢印的残次品布料,边缘粗糙,颜色暗沉,但在计划经济的缝隙里,它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。
“乔掌柜,”范青的声音很轻,字字清晰,“这块布,我要了。”
乔掌柜愣了一下,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:“你要那块废料?行啊,只要你能拿出抵债的钱。”
“我不需要钱。”范青抬起眼,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,“我需要你用我的手艺,证明这块布的价值。”
她伸手拿起桌上那把生锈的裁剪刀——那是她作为学徒的唯一工具,刀刃钝了,握柄缠着发黑的胶布。
“我要在众目睽睽之下,剪开它。”
乔掌柜眯起眼睛,手指停止了转动扳指的动作。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,但更多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好啊。”他往后一靠,椅子发出吱呀的呻吟,“让街坊们都看看,你这个孤女是怎么‘变’出钱的。要是变不出来……”
他指了指范青手腕上的金镯子。
“那就戴上它,跪下承认,你这辈子都低人一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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