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更大了。
江南的梅雨季,雨水不是落下来的,是横着飘进来的,带着刺骨的湿冷,钻进骨缝里。
范青站在“锦绣裁缝铺”厚重的木门前,手里攥着一块被汗水浸透的手帕。
手帕里包着的,不是别的,正是那张从《缝纫基础》夹层中取出的汇款单存根。
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发软,但上面那行娟秀的小字——苏州,平江路,赵记钱庄代收——依然清晰可见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手,指节轻轻叩击在门环上。
笃、笃、笃。
声音很轻,却被门内传来的算盘声掩盖了过去。
噼里啪啦,珠子撞击的声音急促而密集,像是在计算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范青没有停。
她又敲了三下,这次加重了力道。
门内的算盘声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,是一阵脚步声。
不是乔掌柜那种拖沓沉重的步子,而是轻盈、谨慎,甚至带着一丝慌乱的节奏。
范青的心沉了下去。
乔掌柜不在里面?
或者,他在避讳什么?
“谁啊?”
老陈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,带着惯有的啰嗦和叹息,“大清早的,敲什么敲……哎哟,是范丫头啊。”
门栓被拉开了一条缝。
老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露了出来,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范青的眼睛。
他身后是一片昏暗,隐约能闻到一股浓烈的烟草味,混合着某种陌生的香水气息。
“乔掌柜不在。”老陈压低声音,语速很快,“他说,让你回去等消息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
范青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她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袖口的线头,指尖微微用力,直到布料变形。
“我昨天收到的通知,说今天要看布样。如果乔掌柜不在,我就把东西放在这里,让他自己看。”
说着,她从怀里掏出那块蓝底白花的粗布,以及那张折叠整齐的汇款单存根。
老陈的脸色变了变。
他的目光在那张存根上停留了一瞬,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
老陈的声音颤抖起来,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。
范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。
这就是突破口。
老陈瞒不住。
他羡慕她的手艺,曾想教她更多针法,这份隐秘的情谊,此刻成了他最大的弱点。
“老陈,”范青向前迈了一步,逼近门缝,“这上面的地址,指向苏州。收款人姓氏,和你家小姐失踪前的名字一样。这是怎么回事?”
老陈后退了一步,肩膀撞在门框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慌乱地摆手:“别胡说!那是……那是乔掌柜的私事,与你无关!”
“我的母亲病重,急需药费。”
范青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刀,“乔掌柜要收债,也要立威。但他不知道,这笔账,不仅仅是钱。”
她将存根举高,在阳光下晃了晃。
阳光透过云层,斑驳地洒在纸上,那行小字仿佛活了过来,闪烁着危险的光芒。
“我要见乔掌柜。当面问清楚。”
老陈咬了咬牙,嘴唇哆嗦着,最终还是没有开门。
“范丫头,听我一句劝。”
他隔着门缝,声音低得像鬼魅,“有些账,不是钱能还清的。有些话,不能说出口。说了,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这是什么?”
范青追问。
老陈沉默了。
屋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,接着是一个男人低沉的笑声。
那笑声冰冷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。
范青浑身一僵。
那不是乔掌柜的声音。
更年轻,更狠厉,透着股江湖气的血腥味。
“老陈,让开。”
一个陌生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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