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划过六点,窗外的天色像被泼了墨的宣纸,迅速洇开一片死寂。
林婉坐在缝纫机前,指尖抵着那件确良衬衫的领口。
布料已经熨烫平整,笔挺得有些僵硬,像是在模仿某种不容置疑的秩序。
但只有她知道,这层光鲜之下,藏着什么。
赵金贵没有走远。
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里亮起幽蓝的光,那是他远程监控的信号。
每隔几分钟,震动就会传来一次,像心跳,又像倒计时。
“林师傅,”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电流处理,带着一种黏腻的失真,“工商所的人明天九点到。我希望看到一件‘完美’的作品。”
完美。
这个词像一根针,扎进林婉早已麻木的神经。
她低头看向衬衫内侧。
那里有一块暗色的衬布,边缘粗糙,带着陈年的烟草味。
那是十年前,顾言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赵金贵今晚要她“处理”掉的秘密。
林婉拿起拆线刀,刀片冰凉,贴着皮肤滑过。
她必须剪断这一切。
不仅仅是布料,还有那段试图遗忘的过往。
剪刀张开,发出尖锐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一声在狭小的裁缝铺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就像营业执照塑料封套被指甲划过的声响,提醒着她生存的脆弱。
第一刀下去,线头崩开。
一股熟悉的、混合着劣质烟草和旧书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林婉的手抖了一下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那时候,顾言也是这样穿着这件衬衫,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,笑着对她说:“婉婉,这件衣服很衬你。”
如今,人不见了,只剩下一堆需要被清理的垃圾。
“动作快点。”赵金贵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我不喜欢等人。”
林婉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。
她将衬衫平铺在案板上,手指抚过那些细密的针脚。
第三章时,袖口被重新锁边;第四章,下摆被收紧;第五章,熨烫出笔挺的折痕。
现在,第六章,它平整如新,却多了一枚不属于原版的银质暗扣。
那枚扣子,是赵金贵强行加上去的。
他说,这是为了测试她的底线。
白天在酒会上,他故意在外人面前宣示主权,将林婉塑造成一个听话的附属品。
执照刚批下来,正是立威的最佳时机。
他要让林婉明白,在这座小城,谁才是掌控者。
而今晚,他要通过这件衬衫,彻底摧毁林婉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林婉深吸一口气,将拆线刀探入内衬与面料的夹层。
那里藏着那块带有烟草味的旧布头。
只要把它取出来,换上全新的工业衬布,就能切断赵金贵通过气味和精神操控对她的束缚。
然而,当刀片触碰到那块布时,阻力异常大。
仿佛这块布已经与衬衫长在了一起,生根发芽。
林婉加大了力度,刀片划破纤维,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突然,一阵剧痛从指尖传来。
她低头一看,拆线刀的尖端刺破了手指,一滴血珠渗了出来,落在洁白的衬衫内衬上。
鲜血瞬间晕染开来,像一朵盛开的红梅。
林婉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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