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南方,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。
酒店宴会厅的后巷,霓虹灯的光晕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渗进来,在昏暗的走廊里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林婉站在化妆镜前,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身上穿着那件改好的确良衬衫。
浅蓝色的布料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领口挺括,袖口紧致,每一道折痕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。
唯独胸口处,那枚暗扣有些突兀。
那是她用初恋留下的银质纽扣替换了原本的塑料扣。
为了掩盖熨烫时留下的微小焦痕,也为了纪念那段无法言说的过往。
赵金贵推门而入。
他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,原本花哨的气质被这身行头压了下去,却更显出一种深沉的压迫感。
他的目光在林婉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从领口滑到袖口,最后落在那枚暗扣上。
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很合身。”他说。
声音低沉,带着某种审视意味。
林婉没有抬头。
她垂着眼帘,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。
“工商所的人已经在前面等着了。”赵金贵走近,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褶皱,“走吧。”
林婉深吸一口气,跟着他走出后台。
宴会厅内觥筹交错,衣香鬓影。
人们谈论着汇率、股票和即将到来的改革浪潮。
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味、烟草味和酒精混合的气息。
林婉紧紧跟在赵金贵身后,像一只受惊的鹌鹑。
她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睛,只盯着赵金贵的皮鞋尖。
皮鞋锃亮,映出她苍白的倒影。
突然,一阵掌声响起。
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。
他是赵金贵的旧识,也是这次酒会的主要赞助商之一。
男人的目光落在林婉身上,尤其是她的领口。
“老赵,这位是?”男人笑着问,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。
赵金贵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侧过身,让男人看得更清楚。
“这是我的私人裁缝,林婉。”
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。
林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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