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的挂钟指针划过六点,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
裁缝铺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的确良布料受热后特有的化学纤维气息。
林婉站在穿衣镜前,手里握着那把沉重的老式蒸汽熨斗。
金属底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熨斗缓缓压在那件衬衫的衣领上。
“嘶——”
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,瞬间模糊了镜面。
那股热浪裹挟着陈旧的灰尘味道,直冲鼻腔。
这是最后一道工序。
只要把褶皱烫平,这件衬衫就能恢复它原本挺括的模样。
就像要把那些该死的记忆也一并熨平一样。
林婉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。
长期握针留下的茧子摩擦过光滑的金属手柄,带来一种粗糙的真实感。
她不敢抬头看镜子。
镜子里映出的不仅是衬衫,还有身后那个如影随形的男人。
赵金贵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。
没有开灯,只有熨斗指示灯微弱红光在黑暗中跳动。
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手抖什么?”
赵金贵的声音从头顶落下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。
林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更紧地攥住了熨斗的手柄,力道大到掌心渗出冷汗。
她在调整呼吸。
试图让那一缕飘忽不定的思绪重新聚焦在针脚和折痕上。
但赵金贵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巨大的干扰。
他的呼吸声很近。
近到林婉能感觉到他喷洒在她耳畔的热气,带着烟草和廉价古龙水混合的味道。
那种味道令人作呕,却又无法摆脱。
就在刚才停电的那一瞬间,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。
他贴在她耳边问的那个问题,此刻依然在脑海里回荡。
*这个尺寸,是你心里想量的,还是我想要的?*
林婉咬着牙,手腕僵硬地移动着熨斗。
布料下的纤维在高温下软化,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那是衣服在呻吟,也是她在忍耐。
“说话。”
赵金贵伸出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。
触感冰凉,像是一条滑腻的蛇。
林婉浑身一颤,熨斗差点脱手。
她猛地停下动作,转过身,背靠着工作台。
“没怎么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只是在想,这布料太厚,不好烫。”
赵金贵轻笑了一声。
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借口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,近到林婉能看清他花衬衫上那些俗气的金色花纹。
“林婉,你撒谎的时候,睫毛会颤。”
他说着,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眼睫上。
“就像现在这样。”
林婉垂下眼帘,不再看他。
她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中的熨斗上。
必须快点。
距离工商所复查只剩不到六个小时。
如果今晚搞不定,明天一早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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